知道是薛嘉在说话。
荆南的瓢泼大雨,军中将士淋过雨后,有不少都染了些风寒。
偏偏这个病秧子只是照旧,习惯性一顿猛咳,看着随时要挂了,却愣是还有一口气。
“薛卿有何妙计?”
刘恪望向薛嘉,军中能出奇谋的,也就薛嘉一人了。
岳少谦智略也过了九十,但更偏重于战略,打起仗来四平八稳。
这时候他又有点怀念贾无忌。
贾师,痛哉!
薛嘉理了理思绪,拱手道:
“既然石周曷部已经派人支援荆北三郡,如此一来,占据长江天险,也算是占尽了地利。”
“我军若要全员渡河,只能从孱陵港出发,而孱陵港的正对面,就是江陵港。”
薛嘉忽然顿了顿,见众将都望向了自己,这才继续道:
“兵以诈立。”
“此话怎讲?”
薛嘉面色红润,眼中有光,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熟悉的人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薛嘉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这家伙脑子里一旦有了主意,就开始回光返照,说话也连贯不咳嗽了。
但返照完,他就是不死。
“用兵贵在用谋,纵然我军将士骁勇善战,但东胡人已经沿江重兵布防,这种情况下,强行渡江,是下下之举。”
“只要有可能,就得以计行诈,去制造沿岸防线的薄弱点,从而争取以较小的代价,成功渡过大江。”
岳少谦点头,如果能用更巧妙的办法,渡过长江,自然比强渡更好,于是乎,他便出言问道:
“计从何而来?”
薛嘉笑吟吟道:
“陛下水淹长沙,威震天下,石周曷部之中,已经没多少将领,敢率军与陛下一战。”
“这石周曷阿邃,只怕也是因为石周曷阿虎,实在找不到放心之人,才迫不得已,派遣嫡子率军来到了江陵。”
“也只有这种出身的将领,才绝对不会投降于我军。”
巴尼汉如今已经十九岁,成年了,但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低声道了句:
“也没那么绝对。”
众将不禁会心一笑,有普六茹阿摩珠玉在前,哪有绝对不会投降于大汉的东胡人呢?
薛嘉也是笑了笑,继续道:
“调兵遣将,遣的是忠将,而非能将。”
“如此一来,石周曷阿邃的个人能力,就是这整条防线上的缝隙。”
侯君延之前在石周曷部当官儿,对石周曷阿邃有些了解,便道:
“军师,这石周曷阿邃确实只是中人之姿,算不得什么名将,至多有些勇武,为人少智。”
“而且性格和其父一般,十分暴虐,动辄便是杀人刨心,很是不得人心。”
“若是如此,确实可以利用一番,试一试反间计,看看东胡军中,或是荆北三郡中,是否有不满东胡人统治,又看不惯石周曷阿邃暴虐手段的能人志士。”
狄邯听闻,则是皱了皱眉头,能影响战局的反骨崽没那么好找啦。
“既然石周曷阿邃为人少智,说不准会有一智谋之士随军。”
“那号称一步百计的刘宾,在荆南之战中脱身,说不定,现在就在石周曷阿邃军中。”
狄邯对刘宾的计谋,还是很忌惮的,这次刘宾是碰上了皇帝,要是北伐的主帅是他,或者是岳少谦,只怕都难讨得几分好。
毕竟百年难遇的暴雨,和武圣再生,可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手段。
薛嘉接话道:
“狄将军说的不错,是不是刘宾,暂时还无法确定。”
“但石周曷阿邃为人少智,纵然石周曷阿虎担心下面人的立场,也必然会有派人替他出谋划策。”
“那么我军则可施以虚虚实实之计,来迷惑东胡人。”
“从船只入手,只需这般这般”
“船只?”
刘恪听得,忽的一阵鬼魅涌上心头,提议道:
“我部六万大军要尽数渡过长江,少说也得近千条船,我军船只吃紧,从民间也征调不了太多,既然如此,又要行虚实之计,不如从民间调用些澡盆。”
“澡澡盆???”
众将听得都有些懵逼。
船不太够用,很正常。
大汉只要有船,基本都投入到海贸之中去了。
海上丝绸之路的利益太大了,就踏马跟抢钱一样,这船就是钱袋子,钱多了,得拿钱袋子装啊!
将拿去商用的船只,都调到荆南来,也不现实。
路途太远了,而且现在大汉的收入,不少都是靠和吕宋贸易,供货、补货、卖货,到处都得用船。
少一两条船没事,少上大几百条船,十有八九会出乱子。
可船只不够,所以选择澡盆渡江??
好像也不是不行。
用澡盆确实可以渡江。
就是费时费力不讨好,真乘着澡盆渡江,就算成功上岸了,将士们也已经筋疲力尽,剩不了多少战斗力。
敬道荣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领会了圣意,目光炯炯有神,扯着大嗓门嚎道:
“陛下妙计啊!”
“不错,既然如此,就用澡盆渡江!!”
“一来能让船只不那么吃紧,二来,还可以诱骗东胡人主动出击,把战场放到江面上。”
“东胡人的水性,不怎么好。”
“也就是军中一些,出身于荆州本地的汉人士卒,才识得一些水性。”
“加上江陵港里头的战船也不多,战斗力平平。”
“我军水师虽然未有出动,但大多都是南人。”
“基本都识得水性,即便所能征集到的渡船,都是普通的民用船只,在江面上的作战能力,也极为不俗。”
“当年陛下带着商船和步卒,就能剿灭横行南海的大海盗,只要东胡人敢在江面上进行拦截战,覆手灭之,不成问题。”
敬道荣无比自信,就像是站在长江上的大舰上一般,仿佛已经将战局尽收眼底,东胡人彻底败亡。
一时间,帐中诸将都有些被这种自信所感染到。
这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