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珍爱的,是赤司征臣许多年前亲手为她做的一隻普普通通的抹茶杯。
「再多百年悠久又古老的器具碎掉,母亲其实都不会多么心疼。」
「但是,」
赤司露出一个有些讥诮又莫名复杂的表情。
「父亲做的那隻杯子碎了以后,母亲居然流泪了。」
那时的赤司似乎才八岁。
母亲悲伤的眼泪,让当时的他不明所以。
仅仅只是一隻杯子碎掉了,虽然是父亲做的,但以母亲的性格也不至于会露出这种表情。
后来赤司才渐渐明白,母亲并不仅仅是为了杯子流泪。
赤司语气冷淡,谈起父母的这些事情,他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酷又漠然。
「父亲对母亲的偏爱,就是母亲被人在意的起源。」
但又因为她名副其实的、赤司家唯一一个女主人的位子,没有人敢对赤司诗织表露多少不敬。
可是,诗织马上要离开了。
这场被爱情、忠诚、非彼此不可的两个人所拴在一起的并不合适的婚姻是甜蜜和痛苦的根源吗。
爱情难道是错误的吗。
赤司的声音变得有点漠然。
身体里的情绪和少有的衝动让他想告诉身后天真的妹山莱,诗人歌颂的「情」大概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了。
尤其是赤司征臣这种人的爱情。
但是赤司又明白,自己的这种情绪实在不应该再传递给妹山莱。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谬论。
直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赤司才僵硬地回眸。
「……怎么。」
穿着粉色和服的女生看了看不远处的东京烟火,语气有些试探。
「我们不去集会了,好吗。」
莱莱看着赤司手腕上的黑色手绳,有些出神。
无论是因为母亲的身体,还是白日里忙碌的课程,亦或是令赤司露出那种表情的陈年旧事,让这样的赤司去参加那个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集会,其实是一种慢性的凌迟。
莱莱想了想 : 「我们去看烟火吧。」
在等待烟火的过程中,保镖们围在车边,一开始并不习惯这种氛围的莱莱在听见赤司对她解释说 : 「赤司征十郎的安全问题,是赤司家必须保障的东西。」
「……」
不是吧,这么危险的吗。
随后很快,他们偶遇了从集会上提前开溜的妹山塱。
看着爸爸一脸意兴阑珊的表情,莱莱悄悄凑近赤司。
「还好我们没有去呢,总感觉会很无聊。」
赤司微笑着刚要准备回答,前方很突兀的,响起了莫名的枪声。
少年脸色突变。
事故,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的。
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保镖们已经把妹山父女和赤司团团围住了。
前方的人群早就已经骚乱不堪,保镖们似乎很清楚这枪声是衝着谁来的,他们紧紧把赤司围在中间。
越是这个时候,赤司少爷反而越不能轻举妄动,附近遍布赤司家族的保护圈,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莱莱还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已经被父亲给塞进了某个保镖的怀里。
「……爸爸!赤司……」
莱莱语气发抖,看出父亲的意图,突如其来的惊变让她蓦地流下眼泪,她却被一旁的赤司握紧了手。
「不要任性。」
相识以来,赤司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他的声音里,严厉、充满怒气、冷静却又不容置疑。
他此刻的表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疾言厉色了,少年转向保镖和女佣。
「还不把小姐带走。」
他们的目标总归不是妹山莱,此刻带走她,并不是什么难事,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反而走不掉了。
枪声逼近,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而妹山塱护着赤司,并不打算走。
「莱,赤司家的警报已经拉响了,附近很快就有警卫和保护圈过来,不用怕,爸爸很快就去找你……」
莱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不要…爸爸……」
儘管女儿再如何哀求,妹山塱都没有再回头。
抱着莱莱的两个女仆和保镖退出人群,很快就把女生放进了车里。
妹山莱颤抖着看着不远处骚动的人群,枪声一下一下,像是恶意的震慑。
果然很快,几拨训练有素的黑衣警卫朝南边的方向围去,凶恶的黑犬冲在最前面。
人流迅速分成几拨,而赤司和爸爸的方位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趁着女仆在打电话的功夫,她急急忙忙拉开车门,粉色和服的一角倏然消失在黑色车外。
身后传来女仆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保镖稳健急促的步伐,不过,因为女生个子娇小,她聪明灵活地钻进人群,高大的男人根本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在往她来的方向涌动,只有莱莱一个人在逆行。
赤司被妹山塱护在怀里,他面色苍白,却依旧镇定地指挥着保镖。
不远处的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尸体了。四周都是硝烟的味道,还有死人的气息。
赤司征十郎语气冷淡。
「不要自乱阵脚。」
「枪声在北边。」
「警察大概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