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有些愣住了。
原本以为会听见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没想到会是这种听上去有些荒唐、却又微妙的有道理的理由。
「……写小说?」芥川龙之介喃喃道,「也就是说,您要写书吗?」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会,觉得他没有说错,「嗯。」
「在下……」
芥川龙之介还没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偷听了多久的太宰治从椅背上探出头,「哇哦,是那种吧,少年杀手在某个下着雨的日子看书的时候遇见了留着鬍子的奇怪男人出来说了奇怪的几句话,没想到男人竟然就是喜爱的书的作者——这种奇缘一样的故事!」
他一口气说了长长一段话,说的还特别具体。
中原中也用嫌弃的眼神看他,「又在瞎编故事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遇到原作者?」
织田作之助却是停顿片刻,过往已经模糊泛黄的回忆在太宰治的三言两语中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他还记得那名威严的中年男子。
自己问过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回答了什么。
原来他就是那本改变了自己的小说的作者。
——夏目漱石。
以及。
在那个雨天的茶馆之中,他似乎瞥见过一名坐在玻璃窗边的男孩。
当时的他,眼中除目标之外的,皆是面容不清的无数过路人、无数他生命中的过客。
织田作之助转头望向讲堂里端正坐着看书的太宰遥。
少年漂亮的侧颜慢慢和当年注视着夏目漱石的男孩重合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名独自出现在茶馆中的男孩,便是年幼的太宰遥吧。
所以太宰治才会对那天的事情清楚的像是就在现场。
「我确实遇见他了。」织田作之助又回过头来,「我那天,遇见了小说的作者。」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这么巧合的事……」
织田作之助点头,「是的。」
他从那天开始,心里就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丢掉双枪不再杀人的的种子。
「呜哇!」太宰治夸张的哭嚎一声,揩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太感动了,不愧是织田作啊。就算在港口Mafia任职这么久都没有打破誓言呜呜呜!」
中原中也转了个角度,让自己的视线绝对不会容纳进那隻白痴青花鱼,「织田作不杀人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可以拜读一下你的作品吗?」
织田作之助沉默两秒,移开目光,「我怕我写不好,还在打腹稿的阶段。」
意思就是什么都没写出来。
中原中也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
太宰治揩眼泪的动作也停滞一瞬。
芥川龙之介趁着这个空檔,把刚才被太宰治打断的话接续着说,「在下不认同织田作先生的说法。」
织田作之助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嗯?」
芥川龙之介道,「在下认为,即使继续杀人,也有写小说的资格。」
「哦?」太宰治没想到他会提出意见反驳,饶有兴味的放下手,「为什么?」
「写书、写小说,应该是出于自己意志的事。」芥川龙之介道,「在下认为,您的心灵被名为资格的执念束缚住了。」
中原中也哇哦一声,「芥川真的成长了啊。」
被这么反驳,织田作之助也不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芥川龙之介。
半晌,他把自己更深层的想法说出来,「如果我不做任何改变,只是一个杀人机器的话,就没办法了解人类为什么活着、人类的情感又是什么,所以我不再杀人。」
杀人、夺取性命,又做了这种事的话,就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写人」的小说家。
芥川龙之介用和他同样平淡无波的语气道,「在下杀人,在下是同伴口中『没有感情的孩子』,在下也还没找到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在下感受的到同伴们的情感、同伴们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心情。在下也并不觉得继续杀人,会影响在下找到生存的意义。」
要了解这些,并非是单纯的不杀人就做得到,也并非是杀人才能办的到。
杀人与否,都不影响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自然也没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说法。
「在下口舌钝拙,没办法将心中的想法如实呈现……」
「不。」织田作之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你们成长环境不一样嘛,想法不同也很正常。」太宰治摸摸下巴,觉得特别有趣的说,「不如这样,芥川也和织田作一样写小说吧!」
不杀人的小说家,和杀人的小说家。
有趣。
芥川龙之介竟也没有拒绝,只是道,「在下认识的语彙还不够多,等在下累积充足的知识之后,在下再来动笔。」
中原中也也觉得特别有趣,「芥川或许真的很适合写作。」
「在此之前,织田作先写点东西出来吧。」太宰治用手肘推推织田作之助,斜着眼睛坏笑,「要给前辈做好榜样哦。」
「哪有给前辈做好榜样的啊!不是都是给后辈做好榜样吗?!」中原中也吐槽。
「说的也是。」太宰治眼珠一转,「那中也要给后辈做好榜样,小说……你也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