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潇拿起那颗翡翠白菜端详着,道:「丞相已经有想法了?」
林鸿道:「从去年开始,北边边境和西边边境上便小摩擦不断,今年的军费比去年涨了近乎一半,明年还要涨。户部做明年的财政预算时,将军费定为三百万两银子,这笔钱便让地方上拿。」
「不够。」燕云潇将翡翠白菜放回去,问道,「丞相可知,这颗翡翠值多少银子?」
林鸿道:「翡翠向来是玉中之王,这一块成色又极好,白菜为整块翡翠雕成,怕是价值连城。臣估计能值十万两银子。」
燕云潇嘲讽地一笑:「十万两?不不不。上好的翡翠向来有价无市,更别说这样浑然天成的一块,朕看来,怕是值十万两黄金。」
林鸿略微吃惊:「皇上是说,这么一颗翡翠白菜,便值一百万两银子?」
燕云潇冷冷地一笑:「所以,只让他们拿三百万两军费,怎么够?」
林鸿立刻道:「皇上觉得该如何?」
「江南练水军,南方修驿路,北方修皇陵,西域开商路,都要他们拿钱。」燕云潇起身,负着手缓缓踱步,冷声道,「朕的年节宴岂是那么好赴的?肥羊落入朕的手中,还有跑了的道理?要么刮下一层皮,要么刑部蹲大牢,看这些大人们怎么选了。」
燕云潇转身,勾唇一笑:「丞相记住了,要让他们痛,狠狠地痛,不然别想离京。京城岂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鸿肃然道:「请皇上放心,臣定不负皇上重託。」
燕云潇走到他面前,拿摺扇敲了敲他的肩膀,轻笑道:「这才是丞相该做的事,学什么抄诗,酸死了。」
林鸿:「……」
「朕需要的,是替朕分忧的股肱之臣,这样的人才配站在朕身边,共看这万里河山。」燕云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鸿的手背,「丞相快快收起那些小手段、小聪明、小情趣,专心于正事,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待。」
手背上的温热触感让林鸿颤了颤,随即惆怅地在心中嘆了口气:皇上心中只有政事,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他心中清楚,皇帝说的是对的。风花雪月的小手段不会打动帝王的心,只有政事上的天赋和手腕,以及为朝廷为天下的贡献,才能让皇帝高看一眼。
林鸿想到礼单上那些肥羊,想到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心中磨刀霍霍,斗志满满,沉声道:「谨遵皇上教诲。」
燕云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朕的好丞相。」
他说着,随手打开桌上不起眼的黑色盒子,里面放着五十万两银票,丝毫不惊奇地道:「这也是那些肥羊送的?」
林鸿道:「是。」
燕云潇笑道:「丞相似乎刚刚好欠朕五十万两银子,这下算是将功补过了。」
「不算。」林鸿脱口而出道。
燕云潇挑了挑眉,望着他。
林鸿解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珍宝和银钱本就是皇上的东西,臣此举不过是物归原主、借花献佛罢了。」
燕云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丞相似乎很不想还清欠朕的债。」
被戳中了心事的林鸿顶着一张八风不动的老脸,恭谨地一笑。
燕云潇却没再追究,揉了揉肚子,往外走去,道:「吃撑了,陪朕去看看小枣吧。」
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过,撩得林鸿心弦乱颤。
小枣。
全天下那么多人,也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道小枣。
而且……皇帝主动邀他散步。
刚被训斥了一顿的林鸿顿时觉得……
他又可以了。
第40章
腊月二十九,城门簌簌飘雪。
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停在城门,守卫检查了轿中人的度牒和文书后,恭敬道:「总督大人,请。」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车内坐着一位富态的中年人,保养得油光水滑,一双手肥胖白净,没有一丝皱纹。
此人正是湖州总督褚开平。
他掀起车帘向外看着,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京城,真好……」
目光向后一扫,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褚开平喊道:「李兄?」
几十步开外,一辆马车中探出个脑袋,惊奇道:「褚兄?」
褚开平命马车停下,向后道:「李兄不如与小弟同乘一轿,你我兄弟二人也好叙叙旧情。」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从后面那辆马车下来,此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一脸穷酸愁苦。正是江州总督李宣。
李宣上了褚开平的马车,拱手道:「几年不见,褚兄越发相貌堂堂了。」
两人当年是同科进士,又在同年外放,这些年来书信不断,关係密切。不久前,两人还写信讨论过年底进京一事。
「李兄也不赖嘛。」褚开平笑道,「怎么愁眉苦脸的?」
李宣嘆了口气:「不瞒褚兄,小弟实在是心慌啊。」
「莫非李兄还在担心此行有危险?你就放宽心吧。」褚开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相爷给了我准信,召咱们一齐入京,不过是皇上想见见我们。此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宣仍是一脸愁容,虽然他也得到了相爷的准信,但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么——褚兄觉得,皇上为何想见见我们?毕竟召二十三州总督一齐入京,还是燕朝开国以来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