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冥道:「来为何事?」
玉衡听得杯瓷碰撞,约是有人上了新茶。
九婴笑道:「他在外头玩了百年,也是时候接他回来。」
玉衡仙君七窍心思,这话一听便能猜到,要请的这个「他」,十之八九就是自己。
玉衡皱眉有惑,当年瑶池他那一跳,是跳的多假,怎的一个个都不信他已死了?
殷冥道:「你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九婴摇头,道:「不知。」
「承华放了诛仙榜,上头有他名字,本以为凭他性子,定是难耐寂寞,要出来乱晃,可巡遍三界,都未得半分踪迹……」
玉衡心道:还真是高瞧他了,瑶池他都敢跳,还能忍不住这点寂寞。
九婴继续道:「他藏的太好,若非仙尊飞升前留下玄皇镜,我还真以为师兄魂飞魄散了。」
玉衡心下一突。
玄皇镜,滴血问灵,千年一问,所答必真。
玉衡仙君悔不当初,真不该贪心师尊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皆是祸因。
殷冥冷冷的道:「所以,是想如何?」
九婴轻笑一声,道:「既然他不肯现身,我亦早没了耐心……」
「我打算先斩了红菱,再屠蓬莱羽族。」
玉衡遽而手脚发冷,喉口如压巨石,哽的他呼吸不得。玉衡听得自己心跳,咚咚做响。
许久,殷冥才道:「若是我说,不可呢?」
九婴放了杯盏,道:「那麒麟帝便是要与我们为难了。」
殷冥声平无波,冷淡道:「是又如何?」
九婴开口,倒是笑着:「魔界庇佑羽族近百年,麒麟帝该不会以为,日后,有谁会感激?」
殷冥:「……」
九婴甩开木扇,摇了两下,坦然笑道:「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我心知他早就恨死了我,若是他有机会,定恨不得将我活活掐死。」
九婴:「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只当我是个牲畜。」
「麒麟帝如何觉得呢?」
「……」半晌,殷冥才道:「他若当真现身,你们想要如何?」
九婴:「可曾听过菟骨丝?」
殷冥道:「何物。」
九婴淡淡道:「我曾听闻,妖界曾有过一美貌蛇女,沦落风尘却还性情刚烈,风花妖月楼中奇人无数,有人便想了一法子,将巫山灵蚕丝浸了灵花汁,灵力催之便韧如钢针,贴骨而入,灵收则绕骨而萎。只要灵力拿捏好,便可一端入,韧丝而绕全身。」
「我听闻此事,就去了妖月楼,瞧了那隻蛇女跳舞,手脚穿丝,随人而摆,动的十分漂亮……」
「我是觉得,此物用给师兄,万分合适……」
玉衡正听得头皮发麻,忽闻门外有人跑跳和红菱气急败坏的声音:「少主,您安分些……殿下有事,莫要……」
红菱话未说完,那轻快脚步已近了屋。
「爹爹?」
玉衡一听这娃娃乱叫,当即冒出满脑门子汗。
这可千万别……
那声音又清又脆,朝了玉衡方向:「爹爹!」
第24章
玉衡想不明白,这娃娃怎么像块狗皮膏药,无论多远,都能贴得过来。
「渊儿。」
短促步声截断,衣料摩擦轻响,殷冥道:「我在这里。」
屋中一时安静,玉衡心「砰砰」狂跳,才又听九婴轻笑一声,道:「这称呼倒是稀奇,从不曾听渊儿这样叫过……」
红菱在一旁阴阳怪气道:「魔族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九婴倒也不恼,还有几分恭敬道:「姑姑说的是。」
如此好脾气,话来的温风细雨,和前刻随便就要杀人灭族的模样判若两人。
红菱一到,方才那些话定是不能继续了。屋里九婴又寒暄两句,都被红菱牙尖嘴利顶回去。
一来二去,殷冥也不开口,大概有意想看他吃瘪。
九婴话已带到,几句后就请了辞,走前只留一句:「今日之事,有劳师弟多加思量。」
外头一阵恭送声,等九婴走远了,屋里彻底安静,殷冥才冷硬道:「红菱,先带渊儿下去。」
「爹爹……」
殷渊不肯,哼咛几声,里头万分委屈,听得玉衡一个旁人都心头微酸。
红菱把孩子抱走,到了门口,已隐约有了些哭声,殷渊兴冲冲跑这一趟,真是白费了功夫。
玉衡仙君心道,这小娃娃虽说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但也确实……真心实意。
玉衡手上一沉,那哑女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写:快走。
玉衡往哑女边上凑了凑,刚近了些想要解释,他不是擅闯,是被红菱带进来的。
「我……唔……」
玉衡脖子一紧,被人揪住后襟拎出来了。
殷冥声如冷涧,彻骨阴寒:「你在做什么?」
「!」
玉衡一惊,这人走起路来,怎么没半点声音。
殷冥拽的太紧,玉衡被勒得险些干呕,揪住衣口往前扯了几分,才能喘息。
玉衡老实道:「想同姑娘说话。」
头顶一声冷笑,玉衡听着指骨捏拧的「嘎嘣」声响。
顿了顿,殷冥又道:「我同九婴的话,你听到了?」
玉衡装傻:「九婴是?」
殷冥:「呵。」
玉衡心道,他们说的那话,也非绝密,大约也就挨上顿罚了事,索性死皮赖脸,一装到底,道:「我这人耳朵不大好用,脑子更不好使,什么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