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作为此次的罪魁祸首,则悠哉悠哉的躺在茶馆之中。
身前有温好的浊酒,还有切好的牛肉,他一边品尝着这其中的滋味,一边看着窗外飞落而下的雪景。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小城都包裹在了一片银白之中。
到了明日,必然是那雪满人间,满城白头的壮阔景象。
“荒原上,好久都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算完账的掌柜,这般感慨道。
周临听后,笑眯眯的。
好酒,好肉,亦是好雪。
行走江湖,这一路走来,方才算是见到了江湖。
既有江湖的人,亦有江湖的景,还有那诡谲的人心。
他很喜欢,也希望能够一直走下去,至少也要走到尽兴。
今日且尽兴。
他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小城,说不上是该回来还是不该回来。
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但曾经熟知的一切,都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点。
破旧的房间内,坐在一张木床旁。
他转过头,窗外大雪纷飞。
记得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时节离开了这个武馆,带着满腔的怨恨。
本来都已经快要忘了,但也许是重回故地的关系,那份仇恨却是越发的清晰。
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
脸颊凹陷,皮肤褶皱,一身精气神近乎消散,哪里还是当初那副不可战胜的模样。
而他,却已经是身强力壮,如日中天。
“小混蛋,居然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这些东西是给你吃的嘛,你一个杂种也配?”
“叫你敢顶撞师傅,叫你敢捉弄师兄,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进入武馆之后,他本以为至少能够比当乞丐好一些,没想到却是猪狗不如,只能任人欺凌。
他面容冰冷,一身杀气汹涌而出。
躺在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呆滞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清明。
他看着那个大半张脸孔被毁的男子,应该是想起了他。
没有过多的欣喜,或者激动,就那样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你啊!”
“是我,师傅。”
“呵呵……”
他声音沙哑。“你居然还会叫我师傅!”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猫哭耗子。”他颇为不屑。
他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
那老人支撑起了自己衰弱的身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还需要怕吗?
“嘿嘿,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吗?”
他没有说话,于是他自顾自的回答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脑后生反骨,将来必然是那欺师灭祖之辈。”
“所以我没有传你任何的武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下人随意使唤。”
“你是不是很生气。”
“怎么会!”他淡淡一笑,仿佛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很可惜,这并不能够感动到老人,相反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嘿嘿,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的杀气嘛!”
“怎么!是不是还有顾忌?要不我再帮你一把。”
“当年那瓶修炼的丹药,其实没有任何人拿,我不过就是找个理由,想要打瘸你一条腿罢了。”
“我还知道你喜欢那个叫小兰的婢女,所以我把她赏给了你的师兄,你知道她有多开心嘛!”
………………
他说了很多,一桩桩一件件,其用心之险恶,当真令人悚然。
夜长啸笑得更深了,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突然发现也没什么好恨的。
不是有人说过嘛,当你站到了足够的高度,再回首,曾经的苦难也不过是些许的风霜。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嘴里哼唱起了歌谣。
是童年时的歌谣,带着轻快和欢乐,讲述着孩子对于从未见过的父亲的思念。
他经常听他师兄唱,后来他也学会了。
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唱,唱得有些走调,但却唱出了那份思念。
老人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对于一个求死的人来说,这很奇怪。
他看着他,那抹深深的笑意,让老人捂住了胸口。
他冷汗直流,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不敢去问,就呆愣在原地,等着他的回答。
歌谣很短,很快就唱完了。
“我知道的,师傅为什么那么偏向师兄。”
“论天赋他不如我,论努力他也不如我,论其他各方面,他更加不如我。”
“当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师兄,能够获得师傅近乎不理智的偏爱。”
“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既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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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我那个师兄,他有一个好父亲,至少比我那对抛弃我的父母要好上数千倍,真是嫉妒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正是因为没有变化,所以才更加可怕。
要么是他已经超过了对方,要么就是他已经将源头彻底的抹杀。
你觉得会是哪一个呢?
他身躯颤抖,牙齿不自觉的开始打颤,他原本以为连死都不怕,就能够在曾经的弟子面子,维持住自己的骄傲。
可惜,他还是错了,因为这世间有无数种的方法,可以让最不怕死的人乖乖求饶。
“他是你的师兄啊!”他这般说道,带着那份师兄弟的情义。
“是啊!他是我的师兄,所以我现在想想很后悔。”他低下了头,像是带着深深的愧疚。
这个扭曲,偏执,自负,一辈子都不曾低过头的老人,第一次露出了乞求的目光。
“你把他怎么了?”纵然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但他还是抱有那最后的一丝希望。
“你求我啊!”
“求我,我就告诉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