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他那个赌鬼老爹,后来得知儿子出息了,还敢舔着个老脸过来认儿子,谁愿意搭理他……」
别人说话的时候,郁琰总是很安静地听着,但从不谈起自己。
「所以小郁啊,没什么过不去的,」姥姥说,「人得朝前看,是不是?」
老太太把自己说得特别感动,还不等郁琰回答,便从小兜里抽出条手绢子开始擦眼泪。
郁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那儿,好在没过多久,院门口便传来了两声车鸣。
今晚是姥爷的生日,小刘特意从市里买了姥爷心心念念的「名牌」钓鱼竿带回来,郁琰也提前差他买了一套除了钓竿以外的专业渔具,小老头高兴坏了,趁着姥姥去加菜的间隙和外孙多碰了两杯,还没等到吹蛋糕就倒下了。
刚炒完菜回来的姥姥见状,上来就去拧姥爷的耳朵:「说了注意点血压,还这么不要命地喝,这死样!刘霁你也是,也不看着点他!」
刘霁笑着道:「我哪儿管得住他?我刚要敢去知会您,姥爷能拿那把新钓竿抽我屁股。」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骂着来去,郁琰则默默坐在旁边看着,并不说话。
夜里又下起了雨。
小刘刚跟姥姥合力将姥爷扛进屋里,出来时便看见郁琰等在门口,于是他笑笑问:「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郁琰「嗯」了一声。
刘霁到底跟了他好几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老闆有话要问自己,于是先一步道:「公司里一切都好,您放心……」
却不料郁琰几乎和他同时开口,但问的却是:「他怎么样了?」
刘霁抬手蹭了一下鼻子,嗓子有些痒地咳了两声:「挺好的,朝董他妈妈和舅舅认罪认得很快,听说是申请了什么速裁程序,案子审理得也很快,朝董也没怎么受到牵连。」
「你有见过他么?」
刘霁很想实话实说,刚开始那阵自己每天下班都跟逃犯躲警察似的,恨不得从下水道里爬回家,但凡被那人逮住了,轻则被拽领子,重则挨打。
好在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没真下死手,不然这活小刘还真干不下去了。
「有见过几次,」小刘委婉地说,「看起来状态还行吧……」
那就好,郁琰心想。
外头雨越下越大,时而间杂着几声雷鸣。院里那颗高大的桂树树冠被斜风吹得变形,院里除了雨水浇打土地的泥质香气,还有被吹落的桂花的馨香。
回屋时经过檐下,郁琰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刚要换件衣服睡下,却听见老太太急忙忙地敲响了隔壁屋的门:「霁几啊,你快出来多看看,我刚看见院子外边站了个陌生人,被淋得跟只落汤鸡似的,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可吓死人了。」
第88章
88
「霁几啊,」见里头没什么动静,老太太又操着那副大嗓门小声呼唤道,「听见没有?」
刘霁才刚往头上揉出泡沫来,闻言只好把头凑到水龙头底下,把水开满了衝掉沫子,随即趿着双拖鞋走出来:「哪有人呢?」
姥姥面色紧张地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紧接着这两人先是悄没声儿地摸到灶房那儿,老太太轻车熟路地从灶房里抄出了两把趁手的「武器」,自己先挑了把手工竹扫把,而后又往小刘手里塞了把火钳。
做足准备后,两人才一前一后地拿起伞,小心翼翼地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挪去。
刘霁心里也有点害怕,毕竟他打小体育就不好,玩抓人游戏时总是第一个「被捕」的,这要是遇上个劲大的酒鬼,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胜算。
「姥姥你刚在哪儿看见的?」他小声问道,「这么大的雨,能看清人吗?」
「你姥我眼神好使着呢,别的不知道,但肯定比你小子摘了眼镜眼神要好,」姥姥说,「看那身量,肯定是个男人。」
「别是个醉鬼找错家门了……」
小刘闻言先是轻手轻脚地将院门打开了一道细缝,又刻意把声调放粗:「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
纠结几秒后,小刘看向姥姥,姥姥说:「指定有人,总不能是咱家门口平白长了根水泥柱。」
于是小刘只好又用火钳将那条门缝缓缓打开来,嘴上还不忘叮嘱老人:「姥姥你站我后边去。」
门一打开,借着院内房间窗户反射出来的光,小刘一眼就看见门外的确是站了个滴汤挂水的男人不假。
「你……」
那人抬起头,小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儘管被雨水浸得有些苍白,但这人张扬而鲜明的五官还是极具衝击力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朝、」小刘紧张道,「朝董……」
「您怎么来了?」
朝弋没应声,只是径直看向他的身后,房檐下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姥姥连忙给刘霁使了使眼色:「这谁啊?」
小刘转身看了看自家上司,他知道郁琰大概是不想让他进来的,可这外头的雨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拿不准郁琰现在的意思。
见他看郁琰,姥姥差不多也猜到了,但没想到外孙口中的「坏胚」竟是位年轻俊美的小伙子,这人的头髮和衣服都被雨水给浇湿了,漉漉地贴附在身上,看起来不仅没什么攻击性,还带着股可怜兮兮的委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