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我见到几枚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汇聚在一起,组成了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起初他们高速地飞舞、回旋,最后也如洋流一样变得沉稳。光点散去,留下了夸张的羽翼、巨大的钢琴、神秘的石阶和诡异的星象仪……少年信步向前,随意地在键盘上敲击,逐渐把无序的乐音组成了规则的乐句。我不认识这首曲子,但能感觉到少年汇聚能量的指尖,宛如风度翩翩的舞姬张扬着洒脱的舞姿,所及之处生出点点鲜花。我压制着胸部的沉闷,指尖扫着这奇异触面手忙脚乱地站起,又踉跄两步,也算是从惊讶中顺利挣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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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黄绿色的浪吗?
我向来喜欢远足。当紫色的晨烟升起时,我和朝阳一同醒来,穿过喧喧车马,挤过潮涌人流,只为在钢铁和玻璃的迷宫中寻一抹绿色。抛开地图和导航,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运气以及发现美的眼睛。也许我多数会一无所获,但若偶尔能找到一片河区、一块湿地或是草地,便能感到别样的新奇。哎,城市的天际线太循规蹈矩了,它框定的天空也是规整且科学的;视角往下,写字楼数不清的玻璃板总要反着固定的光,交通上百条线路也是日复一日地奔行,就连路边的一寸野草也是注定要生长在此的……它们是美的,美在不加修饰,一切事物都是为了社会机器的运作而服务,置身其中久而久之就有些视觉疲劳了。我已经在过去的时间里品味太多人造奇迹,现在需要纯净自然的景观来洗涤眼睛。
现在,我置身于黄绿色的海洋之中。
这是一片不算宽广的草地,两边百八十步开外有松柏围成边界,对出是一段不小的山坡,往下便能看见半干的河床和灌木丛。我坐在厚实的青草毡上,望着远处的几缕青烟慢慢升上空中,消失在刺眼到难以直视的晴空中。也许是被蒸过的原因吧,空气炙热不算清新,倒不如说那夹杂着的灰尘味更令人愉悦。哈嚏!我揉了揉鼻子,又打出一个喷嚏,从鼻子到脑壳顶都是痒痒的。眼角生出的泪,透着阳光把视野染成模糊的金黄,倒也跟此处般配。
摇摇酒瓶,里面还有三分之二的量,琥珀色的液体还浮着些许泡沫。今天出发前我还在想别的琐事,只是随意往背包里塞了点日用品便匆忙出门。酒是三天前在饭局上顺手拿的,没想到成了身上唯一的奢侈品。出发随性,行囊也随性,也好。
暑气难当,即便是坐着都令人烦躁,热浪和曝晒却让人昏昏欲睡,这是一种矛盾的、相互依存的感觉。也许是胡思乱想累了,我像是心血来潮一般往身边插了一把伞,这下就没那么刺眼了。往后一躺时,青草是一支支矛枪,扎得我浑身刺痒。
呼——我长出一口气。在橙黑相间的伞下,眼前被分割成九块的世界,着实令人目眩。伴着清风和沙沙声,感觉眼皮逐渐沉重……
黄绿色的浪,阳光下的伞。
——————————————【壹】————————————————————————
我从未离蓝天那么的近。
一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身处崇山之巅,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彩虹和云。长空很是通透,是洁净的蔚蓝,点缀着破碎如絮的云彩,像裂痕一般划分了这苍穹。极目之处,太阳散射出数百万金光。这是一座缤纷的高山,阳光下,明亮的色彩在流动、交织、融合,是梦幻,是随意泼洒颜料汇成的画卷。
阳光很刺眼,空气也热了起来。我只是歪扭着坐起,慵懒和迟钝占据了全部感官。暖风自海面吹来,温柔抚摸着我的面庞;指尖触着粗糙的地面,细小沙砾带来了瘙痒,渐渐唤起了我的感官。这是什么味道?是海盐,还有浓厚水汽带来的微呛。那片黄绿色的海洋在心头萦绕,奇异和错愕逐渐让我逐渐清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
我支撑站起,陌生的景象让我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如同幻觉一般,却能实实在在地触碰。悬崖的最高处有一棵粗壮的凤凰树,花繁叶茂,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确实凝聚着凤凰的灵气。我木讷地走向前,刚扯下它的枝叶投进脚下万丈深渊,空气中飘着的灰尘就让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脚下是一片汪洋大海,海浪拍击着岩石,悬崖下,在被一波波青白漩涡所激起的海浪间,时而瞧见几尾鲨鱼的尾鳍和背鳍在浪间嬉戏,粼粼的波光一直飘到海平线外。海洋大爱无疆,毫不吝啬地接纳天空的高远与深邃,自陆地的边界只有一条白线划开水与天。
这是在做梦么?
“喂——喂——”我在悬崖边大喊,软弱无力的声音很快就融化在了灼热的空气中,甚至还没能被风带远。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呢,是从草地上梦游来到此处吗?不是的,这是一座孤岛,极目之处都是茫茫大海。我努力地搜索脑海中的一切回忆,甚至再现了睡着以前的动作,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不得不接受这奇妙而怪异的一切。因奇异生出的恐惧敲击着脑门,感觉连脑髓在颤抖。最后,我或是抱膝坐下把头埋进膝盖蹭得眼冒金星,或是拧肩膀发干的皮肤直到泛白,这样才让我好受些。
长久,海浪的响声依旧清脆,海风的呼声依旧温柔。人们喜欢自然的原因,便是它可以给人以抚慰。不知是因为内心得到了平静,还是因为后背被炙烤像是开裂了一般,我吸了吸鼻子打算站起。当抬起头时,我发现面前盛开了一束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