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施蒂尔里茨继续后索着,“莫斯科估计到谈判的可能性,还是对的。即使他们还没掌握具体情报。但是这种设想是可能的,因为这合乎逻辑。莫斯科对于元首周围的人相互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十分了解。从前这种斗争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为了靠近元首。现在恐怕恰恰相反。不管是戈林,还是鲍曼、希姆莱、里宾特洛甫,现在他们关心的都是怎样保住他们的帝国。对他们每个
人来说,谁能与西方单独请和,就意味着他保住了个人的性命。他们每个人担心的是自己,而决不是为德国和德国人的命运操心。在这种情况下,五千万德国人只不过是这几个人为了自己而进行赌博时所用的纸牌而已。只要他们手中掌握着军队、警察、党卫队,他们就可以随意摆布帝国的命运方向,只求能得到他们个人人身不受侵犯的保障……”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晃了一下施蒂尔里茨的眼睛。他眯缝起双眼,不由自主地踏了一下制动器,剎住汽车。从树丛后面开出两辆党卫队的摩托车,横在马路中间。一个摩托兵把自动步枪对准施蒂尔里茨的汽车。
“拿出证件来。”摩托兵说道。
施蒂尔里茨把证件递给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摩托兵看了看证件,向施蒂尔里茨行了个举手礼,回答说:“听到警报,我们紧急集合搜索无线电报务员。”
“搜索得怎么样了?”施蒂尔里茨把证件放回衣袋,问道。“还没发现什么吗?”
“您的车子是我们遇到的第一辆。”
“那你们是不是想检查一下车尾箱?”施蒂尔里茨微笑了一下。
两个党卫队摩托兵笑了。
“前面有两个弹坑,请您当心,联队长先生……”
“谢谢。”施蒂尔里茨答道,“我一向是很谨慎的…”
“这是在埃尔温发报之后。”施蒂尔里茨明白了。
“他们封锁了向东和向南去的道路。总的说,这太幼稚可笑了,当然如果他们是和一个不太了解德国情况的人打交道,这样做原则上也还是对的。”
他绕过弹坑。这是刚刚炸开的弹坑,汽车走过时从前窗吹来一股强烈的焦糊味。
“现在我们还是回过头来想想咱们这几隻公羊吧。”
施蒂尔里茨继续思索着,“其实,他们并不是像库克雷尼克塞和叶菲莫夫①所画的那几隻公羊。就是说,媾和与里宾特洛甫、戈林或鲍曼有个人利害关係,我认为这正是解开这一难题的关键。等我研究过帝国最高层的人物后,我应该仔细观察一下施佩尔,他虽是主管德国的工业,但恐怕他不仅是位有才干的工程师;十有八九他还是个有头脑的政治家;可是我对这个有可能去与西方实业界领袖们联繫的人物,至今还没有认真地研究过。”
◆(库克雷尼克塞是前苏联着名讽刺画家(库普里扬诺夫,克雷洛夫,索科洛夫)一起合作作画时用的笔名。叶菲莫夫也是苏联的着名画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几位画家发表了很多鞭挞法西斯头子的讽刺漫画。-一译者注。)
施蒂尔里茨在湖畔停下了车子。黑暗中他并没有看到湖面,但是他知道它就在这几棵松树的后面。夏天他常喜欢到这个地方来,散发着浓郁松脂气味的天空像是一幅图画的背景,上面画着一棵棵黄色的树干,一道道白色的阳光透过粗壮的针叶树冠。每次他总是走到密林深处,躺在茂密的草丛中,一动不动地呆上几小时。最初他觉得,他所以喜欢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寂静无人,附近也没有嘈杂的浴场,这里有挺拔的黄青色的松树,黑色湖岸上一片白沙。但后来施蒂尔里茨在柏林附近又发现过几处这样人迹稀少寂静安谧的地方:瑞恩附近的小橡树林,还有萨克辛家森附近的大森林,那里树木看起来像是蓝色的,尤其是在春天积雪融化后露出褐色土地的时候。于是施蒂尔里茨明白了,为什么他只喜欢到这个小湖上来的真正原因。原来有一年的夏天他是在伏尔加河流域戈罗霍韦茨附近度过的,在那里他见到的正是这种黄青色的松树,这样洁白的沙地,密林中也有一些到了仲夏时节长满青草的黑色的小湖。他想到这个小湖畔来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的,机械的愿望了,有时施蒂尔里茨对这种经久不减的愿望感到有些害怕,因为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总觉得精疲力尽,困乏不堪,恨不得能喝上几杯酒,而且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想当初1922年,他执行捷尔仁斯基下达的任务,随白匪军残部离开符拉迪沃斯托克,一开始在日本,满洲及中国进行从内部分化俄国侨民的工作;那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如此困难,因为在这些亚洲国家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怀乡之情。那里的大自然更为优美雅致,小巧玲咙,整齐别致,娇艷得有些过分。但是后来他接受了情报中心调他去与纳粹分子斗争的新任务,为此他要去澳大利亚,到德国驻雪梨使馆声明他是在上海被抢劫一空的冯·施蒂尔里茨。就在他搭车从雪梨去坎培拉的途中,他第一次感受到怀乡病的发作。
汽车穿过一片大森林,他觉得似乎他是在驶向坦波夫州的一个什么地方。车子行驶了七十八英里,在一家酒吧间附近停了下来;与他同车的旅伴们下车去吃三明治,喝咖啡,他一个人在附近漫步徘徊;就在这时他领悟到,此地的树林与俄罗斯的树林大不相同,这里长的是些枝树,散发出特殊的辛辣芳香,气味沁人心脾,但却是一种陌生的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