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儿不想废话,直接反问:「邱痕已经死了,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为她洗冤吗?她可是背负着盗窃的名声死的,为你死的。」
听到这话,奚樱脸色渐渐变了,收起破罐破摔的懒散样,紧抿着嘴,胸膛起伏,对上意儿洞若观火的眼睛,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没错,是我打算逃走,邱痕不过帮我的忙而已。」
第9章
奚樱用了一个「逃」字。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嫁入温家四年,只出过两次门,一次给温璞的娘送殡,一次给温慈的娘送殡。温璞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见外人。奚家的亲戚登门拜访,他没有告知我便把人打发走了。是,那些亲戚势利眼,我和娘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躲得没影儿,看我嫁入温府,又跑来拉关係,这种人不见也罢。可我总得出门透透气吧?」奚樱抿嘴:「温璞不准。虽然他平日对我百依百顺,无论要什么都给,但我受不了他把我当成他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受不了他偏执的占有欲,再这么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意儿听懂了,点点头,问:「你当日嫁入温家,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为了生计?」
奚樱似嘆似笑:「就算不嫁给他,他也不会眼看着我饿死的。」
阿照道:「所以你一直想逃出温府?」
「嗯。」
意儿道:「说说你和邱痕的计划。」
奚樱缓缓深吸一口气:「邱痕原是来投奔我的,十天前,她到落英县,拜访温府,我使出浑身解数央求温璞,他才勉强答应留她小住。很快我们开始筹划出逃之事,我让她到外面购买黄磷,然后找机会在府里纵火,趁大家慌乱之时我便扮作小厮逃走。」
意儿道:「原本今晚你们就要实行计划,火烧偏房。」
奚樱点头:「她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只等晚饭后动手。」
意儿想起下午的情形:「所以我们在池边碰见时,你心情很不错。」
「嗯,中午用过饭,我和邱痕在偏房里商量,做最后的确认。」奚樱说着,眼神变暗:「可是没想到我们的话被人偷听了去。」
「被谁?」
「温彦。」
阿照大惊:「是他杀了邱痕?」
奚樱摇头:「我不知道。」
意儿皱眉:「你们计划在偏房动手,为何邱痕带着黄磷出现在竹林?她出去做什么?」
奚樱沉默,眼帘低垂,最后下定决心般起唇:「她出去是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话语仿佛被骤然切断,意儿发现奚樱张着嘴,目光望向门外,神色变得错愕而慌乱。猛然间她也感到毛骨悚然,屏住呼吸回头一看,温璞走了进来。
「哟,赵大人也在。」温璞若无其事,仍旧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一边来到桌前倒茶,一边笑问:「聊什么呢?」
奚樱撇撇嘴,低声冷笑:「还能聊什么。」
意儿知道眼下没法再问出更多线索,只能带着阿照起身告辞。
「杀千刀的,温璞来的可真是时候。」阿照愤懑不已:「吓得我背心冒汗,里边的衣裳都湿了。」
意儿耳中仿佛堵了棉花,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回到住处,她默不作声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
「对了,」她忽然问阿照:「晚上你去查那件事的时候没看见邱痕吗?」
「没有啊。」阿照一边脱靴子,一边回道:「我没走竹林那条路,走的桃树坡。」
「路上可有遇见什么人?」
「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意儿坐起身,盘着腿,垂着头,眉尖紧蹙,因为太过专注,不由自主地咬起手指来。
阿照没管她,拿着换洗衣物到隔壁洗澡。
宋敏回房时,意儿正穿鞋下床,找出纸笔,坐到灯前,把今日发生的种种一件一件罗列出来。
她反覆揣摩,反覆假设,刚理出一点头绪,又无法完整串连。
邱痕为何出现在竹林?她是约了人,还是碰巧遇见凶手?
如果剪刀是凶手带的,那便意味着蓄意谋杀,凶手知道她会去竹林。
奚樱说,出逃的秘密被温彦偷听到了,只有他可能掌握邱痕的行踪。
可是按照时间推断,温彦在戌时三刻离开温璞的院子,尸体是在戌时四刻前被发现的,他完全不可能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跑去竹林杀人,然后出现在温怀让的书房。
所以还有谁能办到?
等等,再理一理时间线。
温府通常在戌时初开饭,邱痕吃完饭,约莫戌时二刻出门,温彦则是三刻出门,温慈与碧荷先到书房,接着是温彦、阿照。温璞和奚樱没有离开过院子。
看起来都有人证。
……
唉,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气死我了!」意儿懊恼万分,扔掉笔,把自己的头髮挠成鸡窝。
宋敏哭笑不得,劝说:「今日太累了,休息一晚,也许明天起来神清气爽,一下就弄明白了?」
意儿垂头走向床榻,沮丧地倒进被褥,望着帐子,嘴里嘀咕:「你说,要是宏煜查这个案子,是不是早就查明白了?」
「怎么会?」宋敏宽慰她:「要论机敏聪慧,你们二人不相上下。」
意儿不信:「他在朝中的名声可比我大多了。」
「那是他做官的名声,要论雷厉风行的手段,你确实还需历练,破案嘛,主要靠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