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儿嘟囔:「我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
「我给你揉揉可好?」
她心不在焉,宋敏见状也无话,静静的坐到案前,继续撰写《赵氏公案笔记》。
意儿呆望着,忽然发现什么,指着宋敏手边的一本刀谱,怪道:「这不是你准备送给阿照的寿礼吗?」
「是啊。」
「怎么没收起来,被看见岂不枉费心思?」
此刀谱系东汉末年一位大将所箸,还在平奚时,宋敏托梁玦购得,只等阿照生辰那日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这些天来东藏西藏,怕被她提前发现。所以当意儿见此谱堂而皇之的摆在桌上,很是不解。
宋敏嘆道:「已经被她发现了,还藏着做甚?」
意儿失笑:「唉,前些日子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偷偷摸摸的,都白费了……」话及于此,她忽而顿住,笑意也在顷刻间消逝。
对啊,如果想要隐瞒的秘密已被人知晓,那么杀害邱痕的动机也就有了。
可凶手是如何避开耳目犯案的呢?
意儿冥思苦索,直到三更方才勉强入睡。
次日清晨,阿照与宋敏醒来不见意儿踪影,猜她在竹林,一路找去,果然,她正蹲在邱痕遇害的地方,垂头盯着已经刷洗干净的青石板,一动也不动。
天蒙蒙亮,林间轻烟薄雾,初阳熹微,阿照挑了根竹子倚着,打打哈欠,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意儿撑着膝盖起身,朝前端望去,随口答说:「天没亮。」
「天没亮你就跑来这里发呆了?」
「嗯。」
宋敏问:「有眉目了吗?」
意儿说:「凶手在邱痕腰腹捅了四个洞,衣裳很可能沾到血。」
宋敏说:「但是过了一夜,恐怕早已清理干净了。」
意儿闷声点头,往前走,再次来到温慈落水的池塘。这池子在青石板路的西侧,东侧是一片偌大的桃树坡,中间有一条羊肠小路,沿着上去,又是一条与青石板路平行的幽僻小径,只见周遭荒草萋萋,杂树成荫,好不寥落。
宋敏问:「阿照昨夜走的这条路?」
「是,我听碧荷说过,此处荒僻,极少有人行走,新来的丫鬟小厮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意儿道:「你再把昨晚的经过讲一遍,不要忽略任何细节。」
阿照便将她离开书房后,再回到书房这中间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与她听。
「我明白了。」意儿站在这枯叶满地的野径,心中的答案已抽丝剥茧,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脉络。如今只差邱痕案的证据,和杜若案的动机。
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差一点,就差一点……
「唉,我们回吧。」她有气无力地嘆息,揉揉肚子:「好饿,先回去用饭。」
此时温怀让也正派人请她们过去一同用膳,于是三人来到他的山斋。
日光升起,府里上下开始忙碌,人来人往,打破幽静。
意儿走入厅内,见温彦房里掌事的大丫鬟银杏正在回话。
「我听说他整夜不安生,又哭又笑,还骂人,疯疯癫癫的,怎么回事?」
银杏低头:「回老爷,二爷他昨晚喝了许多酒,醉得厉害,所以才……」
温怀让摆手道:「叫他醒了过来见我。」
「是。」
银杏退下,出了门,如释重负般吁一口气。
宋敏说:「昨夜兵荒马乱的,想必二公子心情不好。」
温怀让嘆道:「这么大了,还不叫人省心。」
这时,意儿听见银杏在外边询问值夜的婆子:「李妈妈,我们家的灯笼是不是落在这儿了?」
「是啊,昨日府里乱成一团,好些灯笼落在这儿,我都放到后廊檐下了,姑娘随我去拿吧。」
意儿心里忽然突突直跳,她立即提脚出来,跟着银杏和婆子走到后廊,果然看见好几隻灯笼搁在角落,有普通的纸灯笼,有明瓦的,有绛纱灯,还有绣球灯。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二爷房里的,姑娘自己瞧瞧。」
银杏正欲上前,却被意儿捷足先登。
「别动!」
她当即制止,自顾拿起每一隻灯笼细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穗子也不放过,终于,想找的东西总算找到了。
「果然如此……」
意儿手心冒汗,背脊却森冷发凉,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寒意,大热天里,犹如置身冰窖。
「李妈妈,看好这些灯笼,不许任何人碰,谁都不行,明白吗?」
「……是。」
她交代完,一边凝神思索,一边慢慢的往回走。眼下案子已推得八九不离十,只剩最后一样重要的谜题没有解开。
杀人动机。
凶手对杜若究竟有何怨恨,竟值得下此毒手?
她正想得投入,忽然府中吵嚷起来,如昨夜那般方寸大乱,人仰马翻。
原来温慈又落水了。
不同的是,这次众目睽睽,被碧荷与管家媳妇亲眼看见温彦将她推入池中,逮个正着。
温怀让得知此事,几乎气得昏厥。
那温彦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目发红,当着众人破口大骂:「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你和你娘都是来祸害温家的!给我滚出去!」
温怀让两手发颤:「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