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徐皆知心头胀胀的,「你入罪渊时不仅是龙魂,还是新的天魔。至于最初的天魔种,戾气既已全被渡走,便是重新进入了六道轮迴,再不復为魔。至于苍龙……五觉和龙心都散落了,龙血也渡给了我们,若再转世,我们也很难感知出来了。」
「淦。」龙魂唏嘘自己的智力,「我好聪明,一点就通。」
徐皆知:「……」
龙魂自顾自地掰指头:「天魔千年一復生,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作为个二手天魔种,这千年里应该没干坏事吧。」
「三十三年前差点有。」徐皆知抓了抓头髮,「那会你从罪渊提前出来,差点没把魔界掀开,还是无痕将你镇回去的。」
「三十三年前……」龙魂掰着爪子算,又试探着问,「是徐八遂出生那一年?」
「那会小珂……小珂已经一岁了。」
「哦哦。」
那就对上了。
那时应是周白渊出世。
徐皆知眼中的水珠滴落本命剑,溅开了细碎的微光,他也需要转移心神:「对了,苍龙,我也想问你,当初为什么选了周白渊做宿主?」
「凑巧。」
大约是天魔的戾气作祟,想找个最初的躯壳,又或者是因为他有自己生前的眼睛?
龙魂轻拍爪子:「刚出来就看见荒服上游荡个美人,二话不说就去了,还好他铁了心不和老子签契约。」
我说他怎么那么排斥当魔,原来是如今有了道心的原因,虽然他那道心也黑漆漆的就是了。总之不受二手天魔蛊惑,这很好,值了。
我不记得前尘,他也不为遥远的孽障束缚,我做我,他成他,这很好,很值。
龙魂越想越开心,想了想有点不放心,问道:「对了,那天魔在千年里的转世,真的没有再成魔了?」
「是。」徐皆知答,「每一代魔尊都找过,魔界没有出过天生灵目的孩子。如果有转世,应该也托生在仙界了。」
「这还差不多。」龙魂笑起来。
它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的开心,忽又想到什么,又唏嘘嘆气:「说到周白渊,这都十五年了,估计也不好过。」
徐皆知沉闷地嗯了一声,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在剑上:「小珂……走了十五年了。」
九狐看徐八遂呆滞的模样,再伸出一条尾巴拍他:「真没听过?」
徐八遂醒神,呼吸凝滞异常:「不曾。」
九狐摇了摇尾巴:「反正摊上天魔没好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转世,保佑千万别。」
「你说这番话的视角有失偏颇……」徐八遂揉了揉眼睛,「在神的角度,那自然是魔坏。有没有从天魔出发的版本?」
「这我哪知道。」九狐耸肩膀,「你才是魔尊诶,老祖宗的事儿居然来问我们这些外人。你说是吧,老偕?」
妖王摸摸狐妖的脑袋,看向徐八遂:「天魔版本的,我没听过他为魔的生前,只听过他为亡灵后的一句结局。」
「什么?」
「他剩一缕留存记忆的心魂,还想回去见一面龙魂。」
徐八遂失神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地站起来:「难道说——!」
妖王点头:「是。」
九狐:「啥子?」
徐八遂冷汗透了背:「旧劫数,斑驳因果,原来天道是这个意思……」
妖王捏捏狐狸因不解而蹦出的耳朵:「就看魔尊还愿不愿意从梦中醒来了。若执意要回现世,我自当奉上,若不愿,继续沉湎梦中也未尝不可。那缕残魂命主凶煞大火,留下来继续替我们妖界燃烧殆尽也很好。」
徐八遂强撑着轻问:「那残魂为什么滞留在妖界?」
妖王指指天上的位置:「天地间唯有苍龙想渡他,其他的未必。天命让他隔绝在冰与火的两端,揣着生前过往困守,令一魂游荡偌大冰雪天地,约莫算是最煎熬的天惩了。魔尊来时应当看到海镜的裂痕了,那便是自煎熬里撞出来的。」
徐八遂无言,呆呆地重新坐回去,拢着两隻手呵着气。
「魔尊要回去么?」
「让我缓个先。」
「不急。」妖王开了个冷笑话,「不如再多想几年,等他把海镜撞碎了,再同意他出去也不迟。」
徐八遂拢着大氅勉强地笑了笑,脑子快要炸开了。
他被漩涡般的因缘会际撕扯得心力交瘁,靠着冰墙缓了许久。妖王团着狐狸自顾自睡了一夜,他没有,也不敢睡,只是背靠寒冰,望着这冰渊从明亮到黑暗再到天光泼洒,熬得两眼通红。
妖王和九狐睡醒来,见他还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才挥爪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还在这啊。」
徐八遂裹着大氅唔了一声,揉揉眼,僵硬地从怀里抽出那画卷,失神地凝望画上的绝世美人。
九狐看他发了老半天的呆,好奇地伸出尾巴捲走了画,抢来一看,狐眼瞪得滚远,看了半晌流口水了。
妖王满脸黑线地夺回画,卷好递还给徐八遂:「魔尊缓好了么?」
徐八遂通红着眼睛,将手中的画攥到变形,低声地自言自语:「我只是我,我也只认识一个周白渊,我天生就没有心……」
妖王深以为然:「不错,前尘与现世从来都不能混为一谈。所以,魔尊想多考虑几天?」
「不用了。」徐八遂把画卷塞回怀里,抖落大氅披回恶鬼袍,揉了揉心口和眼睛,「妖王,我想去找那缕残魂,你真的愿意帮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