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贺深将摄影机及时接住,方舒雁这才鬆了口气,身体下落的时候有余力短暂地想了一下会不会痛,得出的结论是看天意,反正她现在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结果上面的视线忽地被遮挡,跟着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眼睛忽然猛地睁大。
来不及反应,谈致北跳下来时还用力蹬了下崖壁,转瞬间就比她下落得还快。他迅速靠近,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住,在空中翻了个身,来不及再做更多的举动,两人就一起掉进潭里。
从高空掉下来,即便是掉到水里,也像巨石砸向坚硬的地面,痛得过分。
全身上下迅速灌满冷水,下雨时的腥气涌入鼻腔,方舒雁因突然看到谈致北而嘴唇微张,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感觉水从五官中的每一处铺天盖地般涌进来。
浮力托着他们向上。方舒雁手脚并用,用力蹬了几下,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章法,总算挣扎着露出个头。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做,猛地呛咳起来。
咳得惊天动地,一边咳一边往外吐水,胸腔都咳出岔气的空音。
潭水边剧组的人已经在下面待命了一阵,现在见竟然真的有人落下了水,还是导演本人,短暂的目瞪口呆过后,赶紧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救生圈和游泳衣一股脑地往这边扔,也有会水的人当即下水,要把他们两个从潭里捞出来。
两人很快又要下沉,一个救生圈被扔到附近,谈致北眼疾手快地捞住,塞到方舒雁胳膊底下让她抱着。做完这一切,他似是终于缓了口气,总算放鬆了一些。
他没鬆开方舒雁抱着的那个,两人就这么抱着同一个游泳圈,在水里相对静止地对视。方舒雁将呛的水咳出来,平復了一下呼吸,抬眼看他。
他也已经完全被水打湿,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上毫无血色。这样狼狈的时刻也是好看的,黑色的髮丝垂顺地贴紧,难得显出安静乖巧。
他的发色好像已经不再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了,染回了纯黑色,耳垂上也不再点缀着闪烁的耳钉,没有了那种隐约可见的尖锐孤峭,变得低调内敛。
方舒雁这次回来之后,其实没怎么仔细打量过他,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
会水的工作人员正朝他们游来,方舒雁嘴唇动了动。
她说:「你还是不会游泳。」
语气肯定,从他抓住救生圈不放的手里就能看出来。他但凡这三年里学会了游泳,现在肯定已经带着她向岸边游了,怎么想都不是会乖乖待在这里等待救援的性格。
谈致北眨了下眼,看着她,弯了下唇角。
他说:「会不会不重要,这不是也起到作用了么。」
方舒雁嘆了口气,皱着眉说他:「不会就不要逞这个能,你不会游泳,跳下来完全就是添乱。本来他们游过来救一个就可以,现在却要救两个,这不是更添麻烦吗?」
谈致北没有理会她的说教,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唇角浅浅地弯着。
「不然呢?」他说,语气淡定地反问,「让我明知道你不会游泳,但看到你掉下去,就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干看着?那我宁愿跟着一起跳下来,就算只能做个入水时的垫背,也算起到了点作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心情似乎突然间就好了一些,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看着她,半开玩笑,半是平静地说,「那消息传出去,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为你殉情了,想想也还不错。」
方舒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说:「不需要你殉情,我会游泳。」
小时候当然是不会的,方慧供她上学就已经要倾尽全力,学校也是平民公立,连游泳这门课都没得选。谈致北据说小的时候上的学校也一般,和谈家正经的少爷小姐上的学校不是同一个,具体的情况方舒雁没问过,只知道他们认识那会儿,谈致北是真的没什么钱,不是富家少爷装穷体验生活。
两个普通条件下长大的孩子,都没有系统地学过游泳。方舒雁是一点没接触过,谈致北也涉猎不多,属实是两个旱鸭子。他们恋爱谈得太久,除了小心翼翼守住的逆鳞从未触及,对方所有的其他信息都不是秘密。
但离他们亲密无间的那几年,已经又过去了很久。
这几年里方舒雁考了驾照,和国内的交通规则不太一样,从一开始的从零学起,到最后也能开着便宜淘来的二手车代步;也学过游泳,去海边采风拍素材时混在一群小孩子中间跟着扑腾,被热情的母亲们带着学会,晒黑了一个色号,花了半年时间白回来,看着没有变化,却已经多了种技能。
一别三年多,她已经不再和原来的自己一模一样。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有痕迹,时间在流逝,人是会变的。
方舒雁放开游泳圈,看了谈致北一眼,转身向前来救援的工作人员游去。
两人中途在水中会师。方舒雁刚咳完一阵,这会儿显得脸色不错,游过来的人看她面色没有大碍,手脚也利落,很是鬆了口气。方舒雁和他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还有余力游回去,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顿了顿,背对着谈致北,视线朝后面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