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游回来时小心一点。」她压低了声音,很轻地交代,「入水时是他在下面,现在应该很不舒服。他也不是特别会水,可以的话就多照顾一些,有劳。」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看看她,视线又飘向后面的谈致北,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八卦。
但现在两人都泡在水里,他也没有在这种不合适的场合说什么废话,只嘿嘿笑了两声,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对她的拜託已收到。
方舒雁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费力去澄清。她会游泳虽然是真的,但不常游也是真的,从这里游上岸就已经要尽全力,实在没有体力再耽搁。路过一件救生衣时她停了一下,给自己套上,这下终于轻鬆了一些,靠着自己游回了岸上。
也不比带着谈致北回来的工作人员快太多。两人回到岸上时,方舒雁刚把救生衣脱下来,将自己湿漉漉的头髮散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向救人上来的工作人员道谢,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谈致北的脸,没有多做停留,披上一条大毛巾,径自重新向山上走。
这次换了另一个方向上山,通往崖壁的另一面。整个山谷是一个封闭的U型,崖壁上的路就是连在上面的直线,想出山的话如果不着急,还是从底下的水潭里撑竹筏过去更安全,就是特别绕远。
不过崖壁上的镜头已经拍完,这时候绕远也就无所谓了。方舒雁向上走,给她递上毛巾的邵明远紧跟上来,眉头担心地紧皱着。
「还拍什么戏!」他难得在他面前显出几分气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视线紧紧粘在她身上,「赶紧回村子那边换衣服!洗澡!还得吃几片药,万一感冒了……」
刚才还嫌弃地不肯下来的大少爷,看到她出事,倒是立马奔了下来,鞋边沾上泥也全不在意,满脸紧张地盯着她,手还一直虚揽着她的后背,看架势她要是不小心再脚滑,他能一把将她揽住。
「只差那一个镜头,山里的戏份就拍摄结束了,早点按计划拍摄结束,不是也能早点从这里离开。不然现在不拍,又得冒雨过来,再辛苦一次。」方舒雁笑笑,如是说服他。
邵明远果然被她说动,意动地挣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同意:「……总之快点,赶紧拍完赶紧收工,然后赶紧回去。这什么破题材,以后别拍了,多拍点城市里的场景不好吗……」
也不能总拍一样的题材呀。方舒雁和他并肩向上走,笑着聊了几句,神情柔和。
上去的路走到尽头,已经能看到贺深等在那里的人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窝蜂下去,将摄影机用透明的雨衣仔细包裹好,就地坐在下一幕要拍摄的场地上,在雨中闭着眼睛,抓紧时间进行状态的调整。
好演员。方舒雁看得唇角弯了一下,饱含欣赏,突然察觉到旁边的邵明远脚步渐走渐慢。
怎么了?方舒雁转头看过去,目露疑问。邵明远脸色微变,迎着她询问的视线,眼神闪了闪,最终却没有逃避,只用力抿了下唇。
「那个谁。」他干巴巴地说,「还在下面,舒雁你不去看看?」
方舒雁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谈致北,愕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僵硬的表情中忽地莞尔。
「拍完这个镜头又要下去,到时还要一起离开,等等再过去看。」她说,而后笑得眼睛弯弯,「这么有风度啊?要不要我夸你一下?」
这不是风不风度的问题。邵明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不爽地嘀咕着:「我是觉得他今天这英雄救美的架势有够骚包的,不过既然真的救了你,我也不想说什么别的话,舒雁你代表我向他表示一下感谢也行,顺便告诉他以后别这样了,这种事情有我这个……朋友来做。」
方舒雁莞尔,好脾气地应下:「行,等下看到他帮你转告。」
邵明远看着她微笑的侧脸,忽地沉默了一下。
「舒雁。」他轻声叫她,迟疑了一下,说,「我以前特别看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你。」
方舒雁看出来了,不过还是严谨地纠正:「其实公正地说,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是我的条件配不上他。」
感情面前就别说什么条件了,怪可笑的,人要真能完全按照条件,门当户对地严谨心动,那跟配种有什么区别。邵明远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之前你们在一起,是谁先表的白?」
这个嘛。这个话题别人还真没问起过,以致于方舒雁愣了一下,才说:「是我。」
「……为什么?」邵明远没头没脑地问她。
为什么你这么温和疏离,外温内冷的人,也会有那样主动出击,义无反顾的时候。
明明面对再盛大的示好,再细水长流的对待,都无动于衷,礼貌地保持距离不是吗?原来曾经的你,也会主动为谁敞开心门,渴望和他牵着手一起走向未来吗?
他没将这些话说出来,但方舒雁听懂了。
她转过脸来看他,短暂的停顿,笑着弯了弯唇角。
「那时候觉得,他对我特别好吧。」她坦诚地说,「我其实是个有点缺爱的人,对接收到的善意和恶意都特别敏感。所以在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好时,就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想将这种温暖的感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