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瘤子听得都愣了,呆呆地问他:「你图啥啊?我还刚找过茬……」
「你老家在哪儿?」陈生问他。
秦瘤子抬手抹了把脸,沉默了一下,说:「关中,家那边没活儿干,地少人多。几亩田老子娘种着,娃得读书,我出来挣点儿。」
「我家在西南的山里。」陈生说,「山多,树多,雾也多,下雨特漂亮。空气比这儿好多了,等我挣够了给我妈治病的钱,我得赶快回去,这地方乌央乌央的,还呛嗓子,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一直住在了一起,直到陈生离开,直到秦瘤子再也没能离开。
在谈致北讲完戏之后,贺深像是明白了这幕戏想要的那种感觉,下一条再拍就是一条过,忍无可忍的凶悍打法和饱含失意委屈的眼神混杂在一起,让每个看着他的人都感同身受,被他用肢体和眼神共同营造的厚重浓郁情绪感染包裹。
这一条拍完,又过了电影里一个需要爆发力的重点片段。赶在今天结束,没有NG太多次,没怎么耽误原定的拍摄进度,方舒雁喊完卡后,自己也感到一阵轻鬆,难得当着众人的面和谈致北说话。
「没想到你还挺适合讲戏的。」她微笑着说,语气轻鬆,「你以后要是想的话,或许可以往副导演的方向发展。公司不是一直在开戏吗,你跟凯哥说一声,往这边转行问题不大。」
谈致北看她一眼,问她:「我做副导演,谁做导演?」
谁都行吧?方舒雁认真地琢磨了一下:「最好是个比较有经验的导演,亲自掌镜的那种。这样的话你跟着他,有两个剧组,差不多就能胜任副导演这个工作了……不过我也只是个独立导演,对大剧组的事可能说得也不是太对,这个凯哥应该更了解一些,你可以和他聊聊。」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都在忙着下一场的布景,偶尔有人将八卦的视线投向他们两个,但大家已经在一个剧组里待这么长时间了,又都是大男人,八卦的兴趣已经没有那么浓厚,往这边看一眼,见两人的表情都一片镇定坦然,也就没了继续偷瞄的心思。
在人来人往中,谈致北看着她,忽地稍稍挑了下眉毛。
怎么?方舒雁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他看。见他扬着眉毛看她,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稀罕当个什么副导演吧。要不是你在剧组里,谁会管剧组的人都要干什么。当製片也是,换个人对我呼来喝去的,你看我稀不稀罕理人就是了。」
不一言不合就动手,和人打到双双去医院报导,算他最近脾气是真有改好。方舒雁莫名其妙的,竟然在心里给他默默地补了句话出来。
心里的腹诽面上半点没显露,方舒雁看他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地道:「有什么不好的,一回生两回熟,说不定这次做过之后,就又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呢,到时候干一行爱一行,下岗歌手再就业,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自从在山里那场雨夜中的聊天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莫名更自然了一些,变得当真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而不是分手多年的前男女朋友,正常的说话交流中也不再那么疏离客气,像是终于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通通放下。
方舒雁知道其实也算不上。只是她大概也真的想通了一点,那就是过去她和这个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她都的的确确,没有过半分后悔。
记得,但不记恨。或许没法再做朋友,但从始至终绝非仇人。
谈致北被她说得气笑,扫她一眼,很是直接地反问:「我怎么觉得这话里阴阳怪气的,方导是不是在说谁混吃等死对社会没贡献呢?」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方舒雁笑着耸耸肩,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你说你这三年多都在干什么,以后又打算干什么?」
她问得随意而凑去,只是话说出口后在心里也轻轻怔了一怔,觉得自己好像也的确有点好奇。
她不经意地想起那些至今依然在给她发消息的谈致北粉丝,心里轻轻一嘆。
谈致北沉吟了一下,看向她,突然间面露严肃。
把方舒雁看得愣了一下,不自觉跟着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肃容等着他的答案。
谈致北看着他,缓缓地开口,说:「当然有干正事。想知道的话,说两句好听的。」
方舒雁:「……」
幼不幼稚啊这个人。
方舒雁张口结舌地看了他一会儿,被气笑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当谁很想听似的!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方舒雁弯起唇角,露出个一看就十分标准的假笑,客客气气地微笑着说:」哪能这么强人所难,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可千万别话说到一半再把自己憋出毛病呢,谈製片。」
说完便不再理他,转头去和剧组的其他人说话,留给谈致北的侧脸眼睛弯弯,脸颊却自己也不自知地有点气鼓鼓。她脾气上来也很少主动开口抱怨,比较明显的表现就是不理人。两人之前感情甚笃时,谈致北每每又惹到她,总免不了过后一顿好哄。
后来他们之间隐隐的争执和矛盾越来越多,方舒雁面对他越来越少使小性子,温柔体贴,笑得很淡。他很早就意识到,但又无法挽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直至彻底再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