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好像已经太久太久未见。谈致北浅浅地弯着唇角,默默地看了很久。
他看着看着,喉结突然无声地上下动了动。
不说话,当然是憋不出毛病的。至于其他……
前两天久违的相拥触感又浮上心头,谈致北稍稍垂眸,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今天要拍的戏份拍完,晚餐的盒饭也已经送到,大家没什么正事做,跑出去买了两箱啤酒。一群年纪不小的大老爷们围在方舒雁身边,在陈旧破败的置景当中,兴致勃勃地吃着饭忆苦思甜。
「这房子你们都没住过吧?」场务笑眯眯地问,指了指电影里陈生住着的破旧小隔间,「虽然确实是十年前的景,但上京十年前也早就不是这样了,这得是新一线城市里边才能见着的,整座城市都在施工。方导不是上京人吗,之前还是艺人,怎么拍电影选了这个背景?」
「我哪算什么正经上京人。」方舒雁笑着摇头,「拿到户口都是二十多岁时的事了,那之前就是上京市里一个普通的农民工子弟,我妈妈也是这么些年一直在打工的。这样的房子我也住过,几岁大的时候吧,等我上学之后有奖学金了,住宿条件才好一点,我们始终住一起,省一笔住宿钱。」
难怪能写出这样的剧本,原来是有生活。场务恍然,又看向一旁的贺深,眼带好奇。
「小贺是哪里人啊?」他笑着问,「我看你拧暖壶动作特别自然,好像也挺有生活。」
贺深耸耸肩,不以为意:「我直到十几岁住的都是这样的房子,家里条件也不行。出来拍戏之后净跑龙套了,住的也没比这边强多少。」
一个两个的都是可怜孩子。场务一哂,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方舒雁跟贺深中间,左手搭上贺深的肩膀,右手试探着伸了伸,被谈致北看了一眼,手立刻缩回去,朝前大力一挥,豪情万丈道:「小贺今年一定红!咱们电影拿大奖,小贺也当大明星,以后再也不用住这种破地方了!」
贺深少年老成,没有多说,只是笑笑。方舒雁展眉,看他半罐啤酒下肚,竟也能表现出一种喝多了的状态,很是有趣,顺着他的话笑着应下:「那就承你吉言了,祝我们大家都事业长虹。」
事业长虹!这话谁都爱听,大家都眉开眼笑,气氛更加欢乐。
邓展鸣带着助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方舒雁被围在中间,没什么坐相地席地而坐,盒饭放在膝上,手里拿着罐装啤酒,利落地和其他人一起干了个杯,笑得明媚灿烂,毫无阴霾。
他略微恍惚,下个瞬间便感觉到有人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邓展鸣脚步一顿,迎上谈致北的视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方舒雁察觉到旁边谈致北的视线,脸上还带着笑,就这么随意地也看过来。
邓展鸣蓦地停在原地,在方舒雁的注视中,脸上和心里都一片空白。
第45章 插pter45
邓展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在方舒雁的注视中,半点无法动弹。
先是从思绪到表情都一片空白,再是慢慢回过神来后,泛起在急切赶来时无暇多想的惶恐。他鼻尖沁出虚汗,僵硬着身体,在方舒雁放下盒饭,起身朝他走来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回神,神经质地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时过境迁,他如今是备受粉丝追捧的当红流量小生,而方舒雁早已经不是新晋小天后,也不再是他在节目中的导师,他却比当年面对她时来得更紧张。
邓展鸣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音,脚跟却像是长在了地上,僵硬地直挺挺站着,在方舒雁向他走来时,半点都无法动弹。
方舒雁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没有再向前。邓展鸣低下头,不敢看她,脊背无意识地佝偻,明明比她高不少,在她面前却有些直不起腰。
他突然间想起上一次见到方舒雁时,华音校门外,方舒雁隔着车窗朝他望来,眸底一片冰凉,说出的话也像浸满冰。
可以从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吗。
看到你就噁心。
邓展鸣忽而猛地打了个寒颤,无法遏制地生出夺路而逃的心思。
儘管他在听说了方舒雁再次出现之后,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推了好几个工作,一路奔波,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但真的站在方舒雁面前,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他还和当初一样,并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方舒雁充满嫌恶眼神的勇气。
方舒雁比他想像中要平静地多。
剧组置景地外面有保安,方舒雁起身向他走时,短暂地想了一下他是怎么进来的。很快自己想到了答案,可能是安保认出了他,觉得大明星来这个贫穷的独立电影剧组,肯定不带有什么恶意。他们剧组预算也就那样,请的安保不算专业,但问都没问一句就放人进来,多少还是让人有点担心。
不过也有可能是联繫了她,但没联繫上。方舒雁转念一想,感觉自己自从出国之后,对现代通讯工具的依赖程度直线下降,进了一趟山里之后,更是时常想不起自己还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