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雁:「……」
这个情节确实是太有戏剧效果了一点,电影里看看还行,现实的话属实让人敬谢不敏。
方舒雁没理会他的嘲讽,看着屏幕,弯了弯唇角。
「不用那么夸张。」她说,「但我希望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特别特别爱我。」
可以不在乎一路上可能出现的艰难坎坷,披荆斩棘也要向她走来,将她放在心尖上,珍重对待。
她也会投桃报李,在对方喜欢他的时候,很喜欢很喜欢他。
谈致北看她一眼,顿了几秒,冷淡地说:「单方面的爱你,心捧给你了,供你挑挑拣拣。只想收穫不想付出,有点狡猾了吧。」
方舒雁没想到他还能品出里面的意思,面露惊讶:「你语文水平原来还可以的吗?」
谈致北发出一声嗤笑,懒得理她。方舒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不答反问。
「你呢?」她问,「对甜甜的恋爱就没什么期待吗?」
谈致北竟像是短暂地问她问住,片刻的沉默过后,才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谁要是喜欢我,算是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倒霉。」谈致北说,「至于我要是喜欢谁,那真是太不幸了,对方可以说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才会被我看上。」
他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人最好永远别出现。」他说,稍稍眯起眼,眸光深深,「不然可真是不幸。」
「我还真挺想看看你喜欢谁时是什么样的。」方舒雁笑吟吟地说,恶趣味突如其来地涌上心头,语带调侃,「会就算对方不屑一顾,也要捧着心等待她挑挑拣拣吗?」
谈致北没回答她的话,只很轻地笑了一声。
冷漠又嘲讽,摆明了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连作答都没有兴趣。
那时他们都还太年轻,在没有心动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一定能坚守本心。
方舒雁在天光昏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凌晨四点半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曾经她只希望有人能很爱她,根本没想过会把自己也赔进去,伤心伤身,七年纠葛,从中抽身的时候,甚至都不能说是一种解脱。
而谈致北呢,他能想像得到,曾经对情情爱爱不屑一顾的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明知望不到好的结果,依然义无反顾地向她靠近,捧着心递给她,哪怕她并不想要吗?
一别三年多,再次相见时,她身边跟着诚挚热烈的追求者,谈致北初初相见,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交了下手,就再没把人放在眼里。
方舒雁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如今恍然开眼,像是拨云见日,心中终于一片雪亮。
没有人比谈致北更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缺爱的人。
热烈浓郁到滚烫的感情,像沸腾的岩浆,让嚮往安全的人谨慎地望而却步。而她带着温水焐不热的冷,偏要向最炙热的深处前行,从中汲取温暖和慰藉。
这三年多,她没有半点为谈致北封闭心门的意思,身边也曾出现过合适的追求者,还有邵明远这样不够合适,但很诚挚的选择,却从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心动。
在感受过那么浓烈的爱意之后,她的触感仿佛也随之变钝,无法再为轻柔的撩拨而触动心弦。
特别缺爱的人,经历过一段极致的感情,所有炙热的情感都倾注其中,只差最后一步走到尽头,功败垂成,只能从头再来。
之前太用力,太倾尽全力,如今要将付出过的一切再重复一遍,已经没了当初的力气。
可是人生在世,谁不是以自己为中心的独立个体,又凭什么为了别人而奋不顾身,去持久地敲响一扇已经疲惫合上的心门呢。
哪怕真的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她又真的还有心动的能力吗?
方舒雁翻了个身,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烦躁。
再想入睡,怎么都没法再睡着。她在房间里徒劳地翻了会儿身,生生捱到闹钟响起的时候,爬起来打理好自己,表情如常地出了门,见谁都温温和和地打着招呼,未开口先三分笑,仿佛根本没有被莫名的心烦占据,始终是那个极好打交道的小方导演。
剧组早上七点开工,大家就住在片场附近,六点起床时间绰绰有余。宾馆是锦辰的产业,剧组人没那么多,为保密与安静拍摄需要,依然整个宾馆都包给了剧组入住,房间充裕。满地乱蹿的都是熟人,方舒雁一路笑着过去,很快在楼下看到了扰自己清梦的罪魁祸首。
剧组没有副导演,她这个导演又已经身兼数职,生活起居方面的琐事就都落到了製片身上。他做得居然还很有模有样,让哪个之前就认识他的人看见,都不会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光大亮,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拍几场基调稍微活泼明亮点的戏。昨天根据天气预报发了今天的通告单,早上的天气确认也已经做完,他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正在和场务核对今天要用到的道具和支出预算。
侧脸沐浴在晨光中,俊秀清爽,专注认真,之前因常年睡眠不足显得阴郁,重逢后也已经消失不见,无论是皮肤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好得像是重回二十岁,让人羡慕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