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喝多了就能让你多挂心一点,我这就出去再多喝几瓶回来。」
方舒雁离开房间的脚步停下,遥遥地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问他:「不是说就意思意思喝个两杯吗,怎么喝到现在才回来?」
「真到了那边,喝多少就不是我说了算了。」谈致北有问有答,态度良好,对她的询问回答得很全面,颇有一种坦白从宽的感觉。
「剧组就是这样,想大家都往一个方向使力,达到最理想的效果,要不是有绝对的实力光环,就得足够融入其中,真正得到认可。你是个女导演,大家平常对你下意识会多尊重一些,但也就没法完全放得开,交情是日积月累相处下来的,时间不够,有时候就得用别的方法来凑。」
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剧组都会频繁在一起喝酒,大家喝到微醺半醉,精神放鬆的时候人也相应的没戒心,有利于培养感情与默契。
「你不方便做的话,我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他抬了下手,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安心拍你的戏,其他细枝末节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方舒雁遥遥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说:「这种委以虚蛇的生存技巧竟然能从你口中听到,还真是蛮让人震惊的。」
谈致北弯了弯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士别三日都要刮目相看,三年多过去,我有一点变化应该也算正常吧。」
方舒雁稍稍扬了下眉毛。
「真有变化?」她语气淡淡地问,「那时至今日,你不会还指望着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我有所顾虑吧,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喝多少都随意,请便。」
谈致北听得闭着眼睛轻笑,摇了摇头,也不管方舒雁到底有没有看见。
「话赶到这儿了,随便说说,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谈致北淡淡地笑着,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醉意,「毕竟被偏爱的才有资格作天作地,是你告诉我的。」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了,方舒雁忽地沉默下来。
水烧至沸腾,发出水泡翻滚破裂的响声,逐渐低沉,直至重新归于平静。方舒雁回身倒了杯水,拿着水杯走向里间,放到他的床头柜上,在他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双臂环胸交迭,稍稍低下头看他,眸光莫测,颇有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花式折腾,到底还能翻出来什么花的感觉。
谈致北放下挡着眼前光线的手臂,转头看她。
「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他笑着问,对她稍显冷淡的表情视而不见,「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方舒雁说:「今天温聆来见我,和我说了点事。」
谈致北微顿:「说什么了?」
方舒雁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答:「她跟我说之前确实喜欢你。」
谈致北:「……」
难得在谈致北脸上看到这种有点空白的表情,这也就是他今天确实有点喝多了,表情和思维没有完全同步,不然实在很难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方舒雁不由自主地观看了一会儿。
「她结婚了。」谈致北简单地说,倒没有露出什么心虚,只意外地嘆了口气,「我没想到她专程来见你一面,就为了挑了这么一条最不重要的信息说给你听,来给我帮倒忙。」
方舒雁看了看他,稍稍扬起眉毛。
「你知道她喜欢你。」她说,语气肯定,而后才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记不清了。」谈致北语气和表情都一片平淡,「不是重要的事,没放在心上过。」
方舒雁轻飘飘地打趣他:「你这么敏锐,连被人喜欢都感觉不出来?温医生人挺好的,还是两年前才遇见的她老公,你们也还蛮合适的,之前怎么没发展一下。」
谈致北看她一眼:「可能是因为我和她都觉得不合适吧,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么觉得,随口就撮合男朋友和别人。」
前男友。方舒雁纠正了一下他的定位,而后才轻描淡写地道:「一直觉得不合适吗?那当初不知道是哪个奇奇怪怪的人,见医生还要瞒着女朋友,全世界都知道他金屋藏娇和人密会,只有他的女朋友被蒙在鼓里,到头来还是从热搜上知道的。」
谈致北顿了一下,而后露出个恍然的表情。
「原来方导不是来谈心的。」他瞭然地道,「是终于腾出时间来开始清算了。」
方舒雁看了他几秒,说:「说是復盘应该更贴切吧,看看之前到底谁对谁错,谁错更多,怎么走到当时那一步,现在又有没有必要继续穷折腾。」
谈致北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唇角无声地向上扬了一下。
明明是很让人赏心悦目的弧度,却让人莫名觉得苦涩,感同身受地觉得压抑。
「那时候兵荒马乱,你那天不想听我解释,之后我就再没了解释给你听的机会。」谈致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当时觉得自己像抱着肥皂泡,美丽又虚幻,一碰就碎,不知道怀里的幻影会消散于什么时候,只能徒劳地尝试去弥补,不敢做任何更激烈的动作,生怕连拖都没法再拖,美梦下一秒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