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进他眼里,诚挚道:「而你,我怕你因我徒增杀孽损了神寿。是以我便在忘川河畔,开了十安,一是能远远看着你,二是收留孤魂野鬼,为你我结下善缘。」
苌元拥住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说:「前日在渚泽畔重逢,亦是天意。日后我同你一起寻宋识的残魂,谢他相救你的恩情。」
「几千年前,我还是寄魂于棠树之时,每每短暂清醒时便见你在我身边。」 想到那般久远的年岁,不禁莞尔,「那时我便想,父神真是极好的,让你在我身边。若是有朝一日我养好了魂魄,化作人形,便是拼着天谴也是要嫁给你的。」又道:「那时的雀灵仙子仗着自己美貌,总是绕在你身边。」
「是吗?」 苌元沉沉笑道,「那我可有逾矩?」
「自然是没有!」 尧棠柳眉一挑,佯装凶狠道:「我每每见到她,气得棠树叶子都要掉了。只想着好好修炼,我的模样一定是要胜过她的!」
「我只当那棠树里是个动辄便抖树叶发脾气的小丫头,」 苌元起了逗她的心思,见她皱眉欲发作,又正色道:「三界五荒,再无人比得夫人姝色无双。」
二人走回与唐借分别的那处民居,门微敞,并未探到唐借的气息。尧棠似觉有异,便轻扣门扉,「可有人在?」
无人应门,方要推门进去,便见一清秀年轻女子推门出来。不是元方怡又是谁。
走近,尧棠分明在这女子身上感应到了唐借的灵力波动,便主动问道:「唐借可在?」
「唐借?」 那元方怡此时已被唐借消除了前世记忆,听尧棠如此问,只觉得头昏脑胀,神思不甚清明。
尧棠与苌元对视,皆觉有异。与元方怡告辞后,便匆匆赶回了忘川。
苌元回来陆上收到风桐消息,说是灵山有异,便赶回了虚宿城。
尧棠刚到奈何桥边,便见孟婆满面愁云地在桥头等着她。「夜思!」 尧棠唤道。
「可算回来了!」 孟婆边走边交代唐借一事的经过,又忧心道:「旁的还好,只是他神魂不稳,我方才用忘川水并肉芝暂时稳住了,却不是长久之计。」
「青竹呢?」 尧棠问。青竹善医,此时最是缺他不得。
「不见人影,」孟婆才轻嘆一声,便被一声巨响掩去了后半句话音。
自东方天际掉落下来一道粉色残影,尧棠匆忙飞身接住。定睛一看,是个额间带着血刃痕迹的苍白女子。
「这血刃是剃了仙骨的痕迹。」 孟婆瞭然,「前几日便听说天族的玉紫仙女思凡,触犯天规,想来如今是被剃了仙骨从诛仙台扔了下来。」
顾名思义,诛仙之台。违反天规的天族之人会在剃下仙骨之后自行跳下诛仙台,下落过程中,所有的修为、灵力皆会消失。只是,按寻常道理,诛仙台落下之地乃是三界蛮荒之地,为何这玉紫仙女会落到忘川河畔?
尧棠探了探她灵识,发现她虽是伤重,却仍有残存的灵力。便将自己的些许灵力顺着她额间注入,又将人带回了十安。
「主人!」 芳苓接住玉紫,将她安置到客栈里的空房之中。
尧棠同孟婆刚走上二楼,迎面遇上唐借步履不稳地往出走。尧棠赶忙拦住他,道:「你这副样子还要去哪里?不要命了不成?」
「我这副样子,还能去哪里?」 分别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唐借与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样判若两人。见了尧棠,只得苦笑道:「我继续回北荒做我的山神。」又抬手将余下的肉芝放到尧棠手里,道:「这东西已是于我无用,送你了。」
尧棠见他灵力衰微,抬手在他面上一扫,唐借便是沉沉睡去。将他安置到客房里,又以灵力成瓶,将肉芝植入其之中,重焕生机。用肉芝的灵气,将他魂魄稳住。回身对孟婆道:「托你去将青竹找回来,方才我到奈何桥边时并未感应到他的灵力,想来此时还在魔域。」
安顿好了唐借,又到玉紫仙女处。推门进去,见她已然转醒。
玉紫见尧棠周身灵气充沛,便知是她救下了自己,一谢,问:「不知…如何称呼?」
「窈娘,」 尧棠这千年里素以窈娘之名行走,「这处是我的客栈,名为十安,在忘川河畔。」见她神思倦怠,又道:「你伤了仙骨,在我这修养几日,再做打算吧。」 便要起身离开。
尧棠拉开门,脚步方要踏出去,便感身后剑气袭来,翩身躲过。长袖一挥,将长剑挡了过去。玉紫本就是提着一口气挥剑,被尧棠灵力挡回,再无力反击,只得颓然坐在地上。
「在月澍山上暗伤我的也是你?」 尧棠认出这银剑正是之前在月澍山上偷袭她那一把,回身将门关上,见她只是垂泪,并不答话,也不欲再理会。将她周围布上结界,便要转身离去。
「救救我!」 玉紫见她停住,只得声泪俱下道:「尧棠女君,救救我!」
尧棠转身,问:「是谁派你来的?」
是…天君。」 紫玉声音极低,只低头回话道。
「如今魔界五荒势强,天族衰微,他如今是打算杀了我以整个天族陪葬不成?」 尧棠自然不信她这副说辞,不怒反笑,接着说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见她不答,走到玉紫跟前,蹲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张惨白的脸,含笑威胁道:「三界五荒皆知我堕仙,你若是不说实话,我便将你扔到忘川河里,任亡灵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