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见他不语,又说:「你怎得不明白,前尘种种,早已随着我骨肉重生,情丝已断。纵使我有沈盼芙的记忆,却找不回她的半分情肠。天命如此,我实在不忍骗你说我便是她,你可明白?」
唐借听了此话,已是三魂七魄丢了五分,沉默半晌,问道:「那你留字条与我,所谓何事?」
「我…」 元方怡犹豫,又道:「可否请你将我前世记忆消了,与我而言,这着实是怪异非常。」
「呵呵,」 唐借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又深深看了一眼元方怡,抬手一道白光闪进她额间。起身向门外走去。
忘川河畔,一道蓝光闪过,唐借倒在奈何桥边。孟婆见了赶忙接起他,探他鼻息,已是微弱非常。周身灵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顿时大惊。舀了半碗忘川河水,从他怀中拿出肉芝,掰了一角融入水中,餵他服下。
忘川河水有聚魂之用,不过一盏茶时间,唐借微微转醒,灵力倾泻之势已然止住。对孟婆道:「多谢。」
「你这是…」 孟婆见状便知定是与凡间那女子相见不甚顺利,不欲再碰他伤处,话锋一转道:「尧棠还未回来,我先扶你到十安,待她回来再商量对策。」
「我只问你,」 唐借起身,靠着奈何桥,望着下流昼夜不停的河水,音色沉沉问:「为何她仍有阿芙的记忆,却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见他如此问,孟婆瞭然,旋即嘆道:「神域中人,只要三魂七魄不散,肉身便不死不灭。可凡人却是不同,一世身死,肉身陨灭,魂魄再经轮迴洗礼,便是宛若新生。」
见他仍是不解,补充道:「我早与你说过,纵是强行留住了她的记忆,元方怡也已不是沈盼芙了。凡人姻缘情爱自有缘机神君掌管,本就是一世生一世灭。」
第7章 云深不知处 这天上地下的艷色万方,亦……
今日是正月初二,新年的第二日,正是人间庙会时。街上张灯结彩,热闹得很。
尧棠拉着苌元到小摊前,看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娇俏道:「相公!我要吃这个!」
走了几步,便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放到苌元手里,笑逐颜开,「相公相公!买个糖画可好?」
如愿以偿拿了糖画,又见着不远处有给人画像的摊子,端详已成的美人图半晌,回眸一笑问苌元道:「相公你看,这人间的美人可有我好看?」
画师抬头看着尧棠巧笑倩兮的模样,不由得呆了去,手里一抖,给画上的美人添了一笔鬍子去,临花照水的美人变成了夜叉图。尧棠见他如此,却只是咯咯地笑。
苌元黑了脸,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那画师的目光。又随手从一旁的买面具的小厮那儿,拿了一块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不由分说地戴到了她巧笑倩兮的脸上。
尧棠只觉得他这般吃醋的模样十分可爱,掀起面具,只露出半张脸,对他耳边吹风,调笑:「相公可是醋了?」
苌元将这作怪的美人揽到身侧,星目流转间,颜色胜过凡尘灯火,意有所指道:「夫人若是再这般相公相公的叫个不停,我便…」
尧棠见他这模样,悦怿若九春,煞是好看。伸手扯过他衣襟,纤纤玉指托起下颚,轻吟:「你便如何?这天上地下的艷色万方,亦抵不上郎君眉目半分。」 话毕,耳尖已是染了朱红。
见他探头压下来,尧棠闪手又将面具罩了下来,旋身从他怀里转出,慧黠笑着向前跑去。
二人逛完了庙会,手里提了两罐凡间的女儿红,足尖轻点,坐到城中最高的珠楼之上,向下望人间灯火点点,生生不息。
「我想与你说说我在凡间历劫时的日子。」 尧棠目光澄澈坦然,抬手以酒罐碰了一下他的,饮了一小口。「那时我是一国公主,亦如此时般,是凡间的十五灯节。我偷偷溜了出来,遇见了宋识。」
「宋识?」苌元喃喃重复这名字,问道:「你心悦于他?」
「那时自然是喜欢的。」尧棠见他面色一僵,侧身向他怀里窝了窝,撒娇道:「冷。」 待他把自己揽到怀里,又说道:「那时我只是凡人,一切皆是为历劫的机缘安排。」
「宋识十分争气,在秋闱中拿了头名。他殿试那日,我在殿上的围屏后面看着他被钦点了状元。我那凡间的父皇亦是十分满意,见我有意,便赐了婚,只待来年春日完婚。」 尧棠的神色随着下方街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只是还未到春天,在京郊围猎之时,他为了救我,被一箭穿心身死。」 尧棠面上一凉,不知是雪还是泪,「我放不下他,便为他守了一世,方才全了七苦,历劫圆满。」
她继续回忆道:「后来回到神域,细细推算下方才惊觉,那日欲杀我之人,是来自神域。正因如此,宋识以凡人之躯被神界法器所伤,神魂俱散,不得转世。」
「你对他…」 尧棠听出了苌元话音之中的颤抖。
握住了他的手,解释道:「我自是能分清历劫之时短短数年的情意不过是轮迴缘法,早已没了情爱的心思,我对他,是有愧。便在三界五荒便寻他魂魄,希望能助他重入轮迴,得个好下场,我也算报了恩。」
「那日你堕仙后,为何不回魔域找我?」苌元问她。
「那日天魔大战,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身为五荒君主却引得生灵涂炭。」 尧棠深吸口气,平復道:「我便假借堕仙之名消失,私以为我不在,华羲便再没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