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陈洪亮语气很坚定:“你们不就是怕回去后别人瞧不起你们吗,嫌 你们没腿了,但你们可以把脑袋昂得更高,因为你们可以骄傲地告诉那些狗 日的小人,老子这腿是为了保卫你们而没的,没有老子的这条腿,你们他妈的 说不定现在都做亡国奴了。”
一旁的小杨立即插嘴道:“对!咱们都是一个营的,要是哪个生儿子没屁 眼的傢伙敢这样对你们,老子知道了,一定带着兄弟们揍死他丫的。”
“你们是为了祖国的胜利而受伤的,是祖国的骄傲,是人民的英雄,不是 没卵蛋的狗熊,只有没种的卵蛋才不敢面对生活。明白吗?”
随后,两人又轮番给小田和小向上了堂政治课,可两人的文化有限,说到 最后,他俩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干脆就采取口水疲劳轰炸的办法,硬是让 小田和小向听得直点头,连连承认错误。只是在陈洪亮的心里,多少也感到 可惜,多好的兄弟啊,怎么就不想好好地活下去呢,可换个位置想想,自己在 这个时候,到底过不过得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呢?
“老班长、小杨,求你俩别说了,算我们错了行了吧。”小向脑袋晕乎乎地 举手告饶。不过小田就清醒多了 :“老班长、小杨,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在这附 近找个山洞,然后你俩把我和小向藏到洞里,你们先回去,找到部队后再来接 应我们,这样行不?”
“不行!”两人同时厉声答道。
小杨抢先说:“哪有丢下战友自己跑的道理,再说了,就算我先这样回去 了,可这来回最少得两三天,等两三天后老子带人回来一看,发现你俩已经 ‘光荣’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啊。不行,这样做不行,坚决不
“我说了我不再寻死了,我的意思是,你们——”
小杨立即打断他的话,一副看破对方计谋的得意劲:“别说了,要走大家 一起走,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大家也好做个伴,想撇下我自己先走,门 儿都没有。老子告诉你俩,别想在老子面前耍你们那点小心眼,老子可是全 连最聪明的人。”
“是啊,小田,就算我们同意了,但这一去,来回最少得两三天的工夫,先
不说敌人的散兵会不会发现你们,光说说在这几天里,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小田,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自己硬挺着。可你们要知道,你们已经流血过 多了,就你俩现在这身子板,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还能挺得过三天? 那才见鬼了。反正我是没那本事,所以你们也就别想这些了。”
随后,陈洪亮又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做了总结:“这样吧,按照条令规定, ‘军人在作战、抢险等紧急任务期间,建制散乱后,由职务最高的人代理指 挥。’我是班长,又是党员,你们现在都得听我指挥。我和小杨负责寻找烈士 的绑腿带,扎成一副担架,抬着小田走。我眼睛不行,在后面抬,小杨带一支 衝锋鎗走在前边,一边带路、抬担架,一边担任前方警戒,再用树枝和竹竿弯 一副拐杖,小向自己撑着拐杖走,同时带一支衝锋鎗,担任后方警戒。时间不 早了,大家执行吧!’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着陈洪亮用老资历和班长的身份,两人也就 没话说了,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然后,陈洪亮与小杨开始向四周去搜寻敌我双方士兵的遗体,然而,不知 道他们的运气是不是太背了点,来时,沿路不时会碰见遗体,可在这座山上及 其周围,居然没有一具,连小杨原先扔掉的那三个敌人尸体的地方也没人影 了。两人搜寻了半天后,都双手空空地回来,没办法,只好用野树藤代替了, 加上四人的绑腿带,勉强而已。
就这样,等大家收集好必备之物,七手八脚地做好一个担架时,已经是下
午一点多了。
因为刚才的运动,陈洪亮不时擦汗水,以免汗珠滴到眼睛处的伤口上,那 样,不仅仅会疼痛瘙痒难忍,更主要的是会让已经能稍稍看清楚点东西的左 眼更加难以看清事物。可是,这种爬上爬下搬运东西的剧烈运动,加速了血 液循环,也让他的左眼更加肿痛,使他不得不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等他感觉到 能看清楚点东西后,他才站起来:“同志们,休息好了吗?”
“嗯,好了。”几人点头回答,然后,陈洪亮和小杨把已经失去双腿的小田 抱到那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担架上。
就这样,他们四个轻重伤员组成了一个临时战斗小组,用近似爬的速度 开始前行。为了能加快点行军速度,小杨有意识地选择平坦点的路走,因为 对他们四个轻重伤员来说,不论是上坡还是下坡,行走都是异常艰难。
想要回祖国,他们必须到57号高地北侧,然后才能继续前进。对于普通 人来说,这两公里的距离不算什么,可对于四人来说,那就等于长征般的艰
难。可是,四人谁都没说话,为了减轻自己给队员形成的心理负担,四人都咬 牙坚持忍受着各种煎熬,相互打气,相互鼓舞。小杨受伤最轻,可要知道,绑 腿带就那么点宽度,抬着小田,加上自己和小田的装备,那重量就等于集中在 他的肩膀上。这一路来,绑腿带在他的两个肩膀上已经来回连续换了 N次, 但他硬是没吭一声,依旧咬牙坚持着,而且,他还得集中精力去警戒与观察脚 下的路,他可不想再踩个地雷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