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前,他中风,已然是自身难保了,却还是强撑着给她留了圣旨。
一併赐给她的,还有一枚免死金牌。
他怕他死后,他的儿子会不待见她,便给了她免死金牌。他舍不得她为自己陪葬,所以特意给她拟了圣旨。
他更是毫不避讳地将玉玺放在她那里,丝毫不怕这一举措,将会造成大权旁落、江山易主的后果。
因为在他眼里,她比江山更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他分明忌惮秦登忌惮了这么多年,却从不对他下手的原因。
她只有这一个哥哥,他怕她伤心。
……
玉玺是昱明帝留给秦太妃的东西,她一直藏在枕中,伴她入睡。即便是她唯一的侄女秦栖挺着大肚子,被昱贤帝诏进宫之时,她都没舍得拿出来。
可是她最后还是将它拿了出来,这还得拜昱贤帝所赐。
当时陆淮率军兵临慈城,昱贤帝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开始慌,他不怕这江山易主,却怕秦栖被夺回去。
可是他手里没有玉玺,没办法下圣旨,所以他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开帝陵,撬昱明帝棺木。
也正是这一决定,才使得秦太妃交出玉玺。不过并不是给他,而是给了陆淮。
……
「娘娘。」绿屏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放着的小瓷瓶,递给她。
秦太妃接过,放在眼前转了一圈,「这便是他当日用的药么?」
「是,先帝便是服用的鹤顶红。」绿屏面色沉重,「……七窍流血而亡。」
「那就好。」
秦太妃照了照镜子,铜镜中的人儿缓缓与数年前的秦袅重迭起来,身后仿佛还有人在为她温柔地梳发。
是她的赵郎啊。
……
气数将尽的那一刻,她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的赵允昱,依旧用那样温柔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唤她:袅袅、袅袅……
————
秦袅番外,完。
第333章 番外:渐听寒鞞发,渊渊在郡城(全文完)
(一)俗话说得好,贱名好养活。
陆思景出生的第三十天,正好是上元节,秦栖终于可以出月了。
这是幼帝登基之后,迎来的第一个大年。
鞭炮声声,辞旧迎新。街道上喜气洋洋,百姓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黄髮垂髫,怡然自得。
秦栖几人早已约好,在御仙斋团年,一起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年。顺便去鼎泰酒楼瞧瞧菜式,将孩子的满月宴定下来。
然而在大年前夕,秦栖看着眼前傻里傻气的男人,犯起了愁。
「儿子,我是你爹。」陆淮抱着软绵绵的思景,边笑变逗他。
「……」
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好多天,从他归来之后,便日日如此,秦栖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然而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秦栖只得扶额。
他笑呵呵地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娘子,你说咱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叫爹啊?」
「……他才刚满月。」秦栖默默看他一眼,替思景紧了紧襁褓,「都还没睡醒,你干嘛非给人家抱起来?」
陆淮自动忽略了她后一句。
认真沉思片刻,他锁着眉心重新启唇:「所以怎么还不会叫爹?」
秦栖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若这么空閒,倒不如给孩子起个名。都满月了,还没个大名。」她嘀咕道:「也太惨了。」
「谁说的?」陆淮瞪眼,「我儿子可是有名字的,叫陆思景!」
「那是表字。」秦栖扶额,儘量耐心地对他说:「名字名字,总得有个名才行。」
「表字?」
陆淮重复着她的话,微微拧眉。他将还在沉睡的思景重新放回摇篮里,像是思索一番,而后大手一挥,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就不是表字了,陆思景就是我儿子的大名!」
秦栖:「……」他就是想偷懒吧?是吧是吧?
她抽了抽嘴角,「那思景岂不是没有字了?人人都有,就思景没有?」
「还要什么字?不要了!」陆淮十分豪爽地开口,「人人皆有,可见十分庸俗。那等庸俗之物,我儿子不要也罢!」
秦栖觉得,她现在跟陆淮是越来越没法交流了。这厮的想法太过荒唐,她都不知该如何接茬儿了!
「不过字可以不要,小名倒是能取一个。」陆淮美滋滋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摁到床上坐好,「这个为夫可是最擅长都。」
他看起来颇为得意,秦栖却始终感觉很微妙。
「那你说说,起个什么小名?」她道。
「这你就问对人了。」他得意地扬了扬眉,「俗话说得好,『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有这么句话吧?」
这听起来倒像那么一回事,秦栖点点头,的确是有这么句话。
「所以咱们儿子的小名就叫煤球怎么样?」他眉飞色舞地说。
「……」秦栖被他起的小名震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係吗?」
陆淮迷惑,「我也没说有关係啊。」
那你装什么逼!
秦栖在内心咆哮,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荒唐的东西。
「这俗话说得好啊,取个贱名好养活。我也不求思景有多好养活,健健康康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