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换好衣裳洗掉脂粉,楚映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手里各提一隻食盒。
菜有六道,两碟是小菜,四碟是热炒,应是刚出锅,还冒着丝丝热气,浓香四溢。
杨妧中午只吃了一小碗汤圆,整个下午汤水未进,确实有点饿,吃了大半碗米饭才觉饱足。
楚映笑道:「你可算来了,最近我郁闷得不行,祖母跟娘张口晖哥儿长,闭口晖哥儿短,三句话不离弟弟,都没有人搭理我。」
杨妧忍俊不禁,「家里好久没添丁,突然多了个二少爷,当然高兴。」
楚映继续抱怨,「但弟弟每天吃饱了睡,睡够了吃,哪有那么多话说?还有,祖母张罗要替我说亲,提到的人我都没见过,谁知道长得怎么样?如果长得太丑,我是不应的。」
杨妧笑问,「都提了哪些人家?」
楚映扳起手指头,「高五娘的三哥,大理寺卿的嫡长孙,文定伯的嫡次子还有东平侯的二公子。」
听起来都还不错,起码家世相当。
杨妧道:「秦二公子跟表哥素有来往,他应该不错,就是年龄稍大了几岁。要不让表哥打探一下,回来给你画出来就是。」
「我哥……」楚映欲言又止,「我哥不把人画成猪就不错了。」
杨妧笑得差点喷饭,突然就想起之前让楚昕画大雁,结果画成大鹅的情形,更觉好笑。
只可惜最近收拾东西,不知道把大鹅放到哪里去了,否则真应该找出来给楚映瞧瞧。
两人正说得热闹,楚昕阔步而入,带着股浅浅的酒香。
楚映难得识趣,站起身道:「阿妧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找你。」
杨妧应声好,等她离开,给楚昕倒了半杯茶,「表哥喝了很多酒?」
「不多,」楚昕喝两口茶,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妧笑,「二皇子、三皇子都来贺喜,不得不喝几口,顾老三这次仗义,替我挡了不少酒,等他成亲,我也得替他挡酒。」
恐怕顾常宝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不过杨妧也没想拆穿他,笑盈盈地问:「我伺候表哥洗漱?」
「不用,我自己来,」楚昕三两下除掉喜服,露出里面月白色中衣。
中衣是剑兰的针线,非常合身,越发显得他猿臂蜂腰结实健壮。
楚昕将喜服搭在椅背上,迈开大长腿走进净房,净房里随即响起「哗啦」的水声。
杨妧把床上散落的干果收起来。
青菱拿出一隻匣子,支支吾吾地说:「庄嬷嬷说这个……这个要铺在褥子上。」
里面十有八九是元帕。
杨妧红着脸接过,轻声道:「你们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我不累,」青菱笑笑,「我在外面听使唤,能继续伺候姑娘,太高兴了,一点儿都不累。」
说着离开,顺手把门掩上了。
杨妧打开匣子,将里面四四方方的白布铺好,用被子盖住了。
楚昕从净房出来,走到拔步床前,看着并排放着的两隻枕头上鲜艷的喜结连理图样,心头狂跳不已,却仍强作镇静地说:「时候不早了,安置吧。」
杨妧将其它蜡烛吹灭,只留下龙凤喜烛,「表哥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不如我睡外面吧,起来端茶倒水方便。」
楚昕忙道:「我睡外面,你喝茶吩咐我就好。」
杨妧从善如流,脱掉绣鞋上了床,楚昕紧跟着上去,小心翼翼地躺在她旁边。
窗扇没关严,有风自窗缝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隐隐约约还有茉莉花的香气。
香气浅淡却持久,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端。
楚昕脑海里闪过无数幅曾经在书上看到的画面,可身体却僵直得一动不敢动,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平躺侧躺都无比别扭。
楚昕终于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偷眼瞥向杨妧。
杨妧平躺着,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身上颜色极淡的粉色中衣。
这跟册子不一样。
册子上的女子只披薄纱,或者什么都不穿。
楚昕抿抿唇,问道:「阿妧你热不热?」
杨妧回答:「有风,不热。」
已是初秋时分,天气开始凉了,何况又是夜里,哪里感觉到热?
楚昕懊恼不已,他习惯开窗睡觉,早知道该把窗子关上。
不是,他不应该这样问,应该更直接一点。
楚昕攥紧拳头,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可不等张口,便鬆开拳头——他问不出来。
一隻手攥紧鬆开,鬆开又攥紧。
喜烛仿似也等不及了,「啪」地爆了个烛花。
楚昕终于鼓足勇气,期期艾艾地说:「阿妧,我能不能帮你脱了衣裳?」
杨妧愣了下,脸「刷」地红了,极快地回答:「不能!」
这个夯货,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让她怎么回答?
她难道能说「好,有请?」
可是心里却柔软得要命,又有丝丝甜。
这个人分明在感情上宛如白纸,却独独喜欢了自己,而且全心全意。
想到他一趟趟顶着大太阳往四条胡同跑,想到他每每望着她时灼热的目光,想到他无比细緻地帮她置办嫁妆,杨妧心底柔情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