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势一弱,这些躲藏的「虫子」立刻从骷髅眼眶里爬出,继续向着晏临跟何太哀奔近。晏临看着红色的虫群涌动,脸色发黑,手中羽扇从巨大化形态缩小,直接缩成小小一扇,她对准地上爬来的红色「虫群」扇出风刃,登时无数虫子被切成好几段。
不明的组织液淌了一地,但这些断裂的「虫子」却没有断气,而是挣扎着在地上翻腾着,若是近视度数比较高的人在这里,不戴眼镜的话,恐怕会将这满地活蹦乱跳的「虫子」,给误认成离水的锦鲤。
白骨,濡湿修长的红色「虫类」,一切交织在一起,显现出异常别样邪恶的诡艷之色。
晏临攻势已经乱了,她从未碰到过如此棘手的鬼怪!
「够了。」何太哀旁观一阵,眼看晏临脸色越发难看,他知道了「面具鬼」虽然初遇晏临的时候吃了一个大亏,但多半是毫无准备的缘故,而这会儿「面具鬼」有备而来,明显是仔细研究过针对晏临的策略,「我知道你目标是我,有事衝着我来,不要牵累不相干的人。」
离何太哀最近的那口墙上棺材,「嘭」的一声,被人从里置外推开了,那里头原本躲藏着的「面具虫」纷纷爬出,却没有立刻摆出攻击的姿态,只是徘徊在棺材口附近。
何太哀嘆了口气,挣脱晏临的手,一步跃入空旷的棺材里。
「何太哀!」
棺材板被「面具虫」群合力重新盖上时,何太哀在隙缝里看见晏临焦急的脸。
这个迷宫里的棺材,便是作「升降电梯」之用。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对鬼怪来说,靠的便是这些「电梯」。很快,棺材板重新被打开,面具鬼那披着狒狒皮的苍白鬼面身影再次显现人间:「你看,你逃不了的。」
面具鬼用一种诡秘的亲昵口吻说:「你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我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何太哀一声不吭,只是在走到面具鬼跟前时,他突然伸手,直接摘下了面具鬼的面具。
一张被火重度烧伤的脸孔暴露在了何太哀的眼前。
这张脸被毁得很彻底,跟之前那隻身形庞大的鬼一样,都是烧伤的模样。毫无疑问,面具鬼的死亡原因,是活活被烧死,但那隻「大鬼」,却是说不定了。或许,它也有可能是被火烧死的,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它被迫戴上面具,于是被高度同化才成了那般面貌。那么,如果他被戴上面具,也会最终被同化成那个样子么?
面具鬼被摘了面具,也不气恼,或许他是故意的也说不定。他是故意不躲不闪让何太哀摘下面具,所以此刻才这般从容:「你想不想听一听我的故事?」
何太哀不动声色道:「那你说好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故事,只不过是一场大火,把我和我的妈妈一起烧死了。我之前也有跟你说过她,是吗?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拥有过很多任的前夫,每一次的结婚理由都不同,但她总是告诉我,她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其实一直觉得,她要真的是为我好,还不如不结婚,但她总是说为了我。其实无论如何,她都是想要结婚的人,而我的存在,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必须要这样做』的藉口。」
「我死的那一年,家里发生大火。」
「我和她被困在火里,烧断的房梁砸下来砸断了我的腿,她觉得我是累赘,就丢下我跑了。明明一直以来,总是对着我说什么我是她最重要的人,明明一直以来,总是对着我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她说,是为了我,才忍辱偷生地活着,不然她早就自我了断。」
「明明是这么说的,然而大火一起,所有一切就都扭曲得不像话。我拼命朝她求救,但她回头看都不看我。怀着诅咒的仇恨之心,我死后变成鬼,徘徊在死亡之地。家被焚烧成一片残骸,我看到了她的尸体,我守了她好几日。」
「她活着的时候让我这么痛苦,总是说爱我爱我什么的,真是听得我想吐。虽然她生了我,但我死时是被她害死的,也是偿还了她给我的这一命了。而我死后对她进行报復,也不算过分吧?」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没有变成鬼。」
「她竟然毫无眷挂地丢下我一个人去转世投胎了。真的是可恨,你说是么?」
何太哀突然道:「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对不对?」
面具鬼一怔:「你为什么这样问?」
何太哀:「也没为什么,只是直觉罢了。你没正面否认,所以,果然当年的大火,是你自己放的?」
面具鬼:「是又如何。」
何太哀:「难怪你妈妈不会救你。恐怕,她也是被你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生出你这个怪物,所以才想干脆让你死在火海里。」
面具鬼闻言,面部肌肉抽搐,一时狰狞得恐怖:「住口!你懂什么!」
何太哀冷笑:「所以呢?你妈妈死后没有变成鬼,你盘算着她大概是去投胎了,所以,这些年来,你滞留人间,就是不断地寻找你妈妈的替代品?你让那些鬼怪戴上面具,然后操控它们模仿你记忆里的妈妈,一旦对自导自演的行为厌倦了,就开始物色下一个新的目标,是这样么?真是幼稚可笑至极!」
「你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恨,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追寻你妈妈的影子?恐怕你自己都不明白吧?死了那么多年了,还保持着当年疯小孩儿的风采,你妈妈要是保留活着时的记忆再看到你,恐怕只会丢下你再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