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里帮工的比平日多,杀鸡宰羊,像是过节,早早地就忙碌上了。
伙房里的掌勺大哥见阿兰来,二话不说,连肉带汤盛给她:「阿兰,多少个了?」
每次来,他都会问阿兰已经认识了多少个字了。
阿兰谢过他,边吃边说:「快念完了,公子说再有半个月我就能认识那本书上的所有字。」
她是聪明的。
可能苏北湘自己天资高,加上对她抱有偏见,每次见到她,总会反覆多次强调她蠢。起初阿兰真的无法不去想他的话,一听到蠢笨这样的字眼,就想摔书本大哭。可后来,苏北湘说多少次,楼玉就重复多少次:「阿兰,你聪明,不信问莲华。」
楼玉人好,阿兰不敢全信,再后来是无意中听到步莲华私下里对苏北湘说她学得好,这才觉得是真的得到了肯定,放下心来,慢慢忽略掉了苏北湘的嘲笑。
阿兰吞了半碗肉后问掌勺大哥:「今天是什么节吗?这么热闹!」
掌勺大哥高兴地回答:「是啊!今儿二公子生辰,这是苏家一早来送的,给大傢伙儿的。」
阿兰:「苏北湘生辰!」
二公子指的就是苏北湘,他是苏鹤和江台迎的次子,这里的人都这么称呼他,而大公子则是从母姓的江家六军少统领江宁。
碗里的肉瞬间不香了,阿兰苦着一张脸看着碗里的肉。
吃进嘴里的肉算不算他的东西?还能不能吐出来?
商队行程有变,步莲华处理完这些事回来,听到房顶『呲呲』两声。
他停了下来:「小七,又上房。」
坐在房上的楼玉叼着他那精巧的小银壶,说道:「来看看你,顺便閒聊。收到军令了,下月开拔南下,年前肯定没清閒日子了。」
步莲华想了起来:「对了,今日北湘生辰。」
「不是聊他。」楼玉笑了一声,「不过,你觉不觉得他有些怪。」
「怪?」
楼玉叼着小银壶,默默笑了下,说道:「算了,算我閒得无聊瞎琢磨的。」
他从屋顶飘下来,说道:「刚在房上看到阿兰了,往校场去了。」
提起她,步莲华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她很喜欢朝你那里去,谁对她好她心里记着呢。」
「前些日子,她跟陆姐比倒立。」
「嗯?」步莲华说,「她没告诉我。」
楼玉望着校场方向,接着道:「她坚持的时间和陆姐差不多。」
楼玉口中的陆姐是楼二军的家将,当年是她母亲身边的左指挥使。
步莲华微微震惊:「当真?你的意思是……要教她弓箭吗?」
「我问过她。」楼玉说,「她小时候在南都当乞丐时,住在码头。乞丐出身,可不一定只会讨个饭。臂力和力气有,也聪明。」
他说:「还有一点,抢食的乞丐们比南兵更凶残,她架肯定没少打,小乞丐们合伙抢食,谁是指挥?谁来协同配合?」
步莲华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知你何意了。」
楼玉又笑道:「对了,我让她跟我打了一场,小姑娘出招特阴损,上来就走下三路……但很有用。」
步莲华笑道:「小七,你也想收学生吗?」
楼玉却忽然问道:「阿兰帝王命一事,你没向主公报?」
「……尚未。」步莲华说,「但主公肯定也知道。」
楼玉道:「我记得你说过,帝王紫气一旦出现,你就能感觉到它大概在哪个方向,对吗?现在只有六个,没有再多,对吗?」
「嗯。」
「十三州目前有六个帝王命。」楼玉数着指头,「王临,王晋。我,北湘,主公,然后就是阿兰。」
步莲华点头:「对。」
「很有意思。」楼玉说,「你打算怎么教她?」
「……先教着,有帝王命在身的,只要教,将来肯定都能有所成就。」
「你的意思是,她当不了帝王?」楼玉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莲华,我问你,六个帝王命中,除了阿兰,其余几个看起来都有可能对吧?只有阿兰是最不可能的,对不对?」
步莲华忽然愣了。
楼玉知道他听明白了。
「六个里面,只有一个跟别的不一样。最没有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因为只有她的将来,是未知未定的。」
他腾身而起,挥了挥手:「走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明天留出点时间让她到校场来,我不会教她什么,学领兵打仗有什么用?主公说过,只打仗打不来天下的。她能学到什么,看她自己了。你也想想,该怎么教。」
「你……」
楼玉已经点着屋顶的瓦片,燕子一样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世事洞明皆学问,楼玉会看人。
第10章 劳其筋骨(五)
阿兰在校场上疯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跑了回去。
脚还没踏进门,就听到步莲华在屋里叫她:「回来了?快过来。」
床上放着一沓整整齐齐的新衣,步莲华说:「上次让人做的衣服,今天送来了。我刚刚看了一眼,做工很细緻,就是比起帝京来,京廊的布匹颜色花型都少了点,也没得挑。你暂且拿去穿,往后回了帝京,等我妹妹回来,衣服什么的,让她带你看。」
阿兰好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