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绯眼里满是揶揄,他起身迎着那个青衣少年郎走去:「杨举人,我们又见面了。」
杨举人?江半夏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在哪里见过,杨举人不就是那天在迎客楼被太监们拦着羞辱的那个人。
「现在不能叫杨举人啦。」旁的人笑道:「要叫杨状元。」
「杨状元?」谢绯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今年殿试第一的状元似乎是姓杨,叫什么他也没有太在意。
江半夏的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如果没有错的话,这位新晋的状元郎应该是叫杨一清。
将人和事对上,她不由得再将杨一清打量一番。
「谢小郡王、江小旗。」杨一清一一拱手回礼,上次迎客楼的事情还要多亏了这二位解的围。
「恭喜恭喜。」谢绯满祝贺道:「恭喜杨兄金榜题名吶。」
杨一清颇为客气:「同喜同喜。」
几人又再次落坐偏厅。
按理说中了状元,杨一清应当满脸喜色,但他低沉的情绪郁结在眉间,一点喜色也没有,反而满是焦虑。
...
假山对面是女客们休息的地方,那里也同偏厅一样拆了门,只不过为了方便女眷,单另加了纱幔。
纱幔随风盪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陆蔓与闺中密友聚在一处,捂着嘴说了些悄悄话,她趁抬头时,望见池边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穿月白色衫子的女人,光从背影看就觉得十分曼妙勾人。
「看什么?」陆蔓的小姐妹伸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么出神?」
「那边那个姐姐怎么一个人呆着?」陆蔓随口道。
几个贵女扫了一眼立马鄙夷道:「还能是谁,那位可是赫赫有名的周馥馨。」
害怕陆蔓听不懂,她们又补道:「就是嫁太监的那位。」
周馥馨的名字前十来年在京都贵女中都是让人嫉妒的存在,可后来她的名字更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提起来都要啐一口。
「我要是她,挂了绳子吊死算了。」其中一贵女翻着白眼道:「活着给家族抹黑。」
「就是的,她怎么有脸活着。」
「......」
周馥馨站的位置离这些贵女并不远,更何况她们说话也没有刻意遮掩,这些诛心之言全被她听了去。
不过,她又何曾在意过,周馥馨自嘲的笑了起来。
「阿姊,尝尝这个。」周馥雪捧着一盏放了许多蜂蜜的泡茶跑来:「我让人特意放了很多蜂蜜,吃起来一定很甜的。」
周馥馨接过那盏茶,她摸了摸小妹肉嘟嘟的脸蛋:「谢谢馥雪。」
「阿姊,客气什么。」周馥雪笑道:「我刚才都听到那些坏女人说的话了。」
「她们要说就让她们说,说两句我们又不能掉两块肉。」周馥馨揽着小妹的肩头:「没必要去争论。」
周馥雪紧紧的抱住周馥馨的腰,她扬起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可是,她们真该死呢。」
第九十二章 指路
周馥馨揽着周馥雪肩头的手突然抖了起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别说,别说了。」周馥馨死死的捂住周馥雪的嘴:「别说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到最后竟只剩下颤抖。
周馥雪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姐姐,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小手想要去安慰姐姐。
「别碰我!」周馥馨突然尖叫的跳开。
她这一嗓子尖叫,引来了女眷们的视线,或鄙夷或责怪的眼神透过纱幔汇成一片窃窃私语。
周馥雪撇了撇嘴,她举起小手抻在眼前,俏皮道:「阿姊,只是池里的一条鱼就将你吓成这个样子。」
周围打探的目光因为周馥雪的这句话得到了答案,于是全都收了回去,三三两两的贵女又再次凑到一起将这则刚发生的八卦添油加醋的说给没看到的人。
周馥馨缓缓回了神,她捂着脸低声道:「是姐姐不对,姐姐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阿姊。」周馥雪甜滋滋的叫道:「阿姊做什么都是对的,馥雪是永远不会怪阿姊的。」
周馥雪软软的抱住周馥馨的胳膊:「阿姊,那边的玉兰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好。」周馥馨低声应道。
...
殷府格局极大,假山流水都是小意思,后院修的那才叫一个精妙,花树层层迭迭,掩映着环廊斗拱,一步一景,处处都是赋诗的好地方。
「殷阁老老家是苏州的。」谢绯举着扇子介绍道:「这座府邸是他专门请的苏州的师傅来设计的,要不然谁无聊的在家挖那么大的一池塘。」
「应宁兄也是苏州人士?」江半夏问道,她记得杨一清似乎是从江浙那边来的。
杨一清瞅着眼前的花出了神。
「应宁兄?」江半夏又喊了一声。
「不,不是。」他回了神,尴尬道:「在下是南直隶镇江府丹徒人。」
「那也是江浙那一片的。」一旁的陆荇连忙插话道:「好像今年殿试的探花、榜眼都是江浙那边来的学子?」
「不光是今年,去年、大前年中前三甲的人也几乎都是江南人士。」江半夏道:「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也都是江南人士。」
「江南人杰地灵。」谢绯忍不住感嘆道:「出才子吶。」
「那可不一定。」:江半夏冷笑道:「朝局大半都被这群人掌握着,如此一来,旁人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