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带着属下?」乔陌意味深长地发问。
孙权爽朗一笑,「军中风餐露宿,以前倒没什么,现在——」他放低些声音,「舍不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朝前倾泻一些,乔陌脸颊瞬间泛红起来,带着女儿家的娇羞。
孙权何曾看过她此般模样,碍于云素还在场,不敢有所动作,只是轻轻捏一下她的手掌,柔柔软软的。
一旁的云素看得疑惑不已,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低头,恨不得埋进胸口,又或者希望自己并不存在于厅堂上。
「埋一坛酒,等着主公么?」乔陌笑得温柔。
「都随你。」
乔陌独自一人赶往铁瓮城,本来还有孙尚香的。但后者泪水涟涟地请求留下一同去劳军——「这是江东盛事,小妹合该一起见证」——弄得孙权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只留了云素在孙权身边侍候。孙权说会有人接应她,却不曾想过会是梓暮。
梓暮已是少妇的模样了,从穿着,从鬓髮。她冲乔陌挥挥手,整个人像一隻雀跃不已的小鸟,扑楞着翅膀就飞向乔陌。
「陌姐姐!」乔陌被她的热情吓退几步,「都嫁了人了,怎么还一副不成熟稳重的样子。」
梓暮不好意思地挽着她的手臂,「太久没与你们见面了,想念得很。」
「你与公苗如何?」这才是乔陌最为关心的问题。
梓暮羞得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承认道:「陌姐姐——」她四顾无人才敢继续开口,贴近乔陌耳朵,小声道:「我有了,刚三个月。」
乔陌只觉得耳朵被她扰得痒痒的,忽然之间听得这个消息还没反应过来:「有?有什——」她忽然定住,看得梓暮耳尖也泛红。
乔陌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像是听说败走的曹操捲土重来了一般。
「你居然——我们——」乔陌是话也说不出了,用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是从来没有想过,暗卫也会有怀孕生子的一天吧。
梓暮拉着她进到府内,「好了好了,先进去看吧。」
「铁瓮城内的侯府与吴县并无多大的不同,院落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每个庭院楼阁的位置都还是一样的。只不过又新加了几个园圃。」这下是乔陌扶着梓暮,慢悠悠地走。
「每日都派人洒扫着的,以接主公尊驾。」梓暮指着正殿道。反正也是无人,指指点点也不会有人指摘。
「姐姐住哪?还是不疑居么?」梓暮偏过头问道,丝毫没有什么不妥,就好像早就知道乔陌会是第一个入住的人。
「既然都和从前一样,那么一切如旧吧。」乔陌不经意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在水一方还是给暗卫留着,那在书房附近,也好听候差遣。」
梓暮点头附和:「这是自然,」她拉着乔陌朝不疑居的方向去:「不疑居旁边,新加了一个梅园,这样与流云馆就隔开了。」
乔陌点点头,等想到吴县流云馆内所住何人时,微微有些诧异:「隔开做什么?步姬相处着也是不错。」
梓暮意味深长地答道,「这是主公的意思。」
乔陌没听出她话外的意思,略点点头。
「吴县的众人,何时搬过来?」
梓暮摇摇头,「这我倒不知了,左右战事结束吧,现下这节骨眼,阖府搬迁倒是不太好。」
乔陌点点头,「这也是。」
「对了,我姐姐她如何了?」
乔陌看她一眼,打趣道:「现在才想起来梓晞?」也不过多玩笑,「好着呢,在跟着大都督在前线。」
梓暮点点头,说起正事:「暗卫的产业,你得下令让他们搬过来。」
乔陌沉吟道:「铁瓮城内的布置,还是要和吴县一样么?」
梓暮沉思一会,才缓缓开口:「铁瓮城内建瞭望楼,最中心处的叫五云楼,我是觉得,可以将暗卫布置在那里。」
「至于采薇楼,金鸣坊,甘露寺和醉春风,」梓暮有些为难,「若是骤然搬过来,颇有些奇怪了。」
乔陌道:「将吴县的产业都尽数卖出,只留甘露寺就好。那里香火络绎不绝,骤然关闭,恐惹人非议。」
梓暮点点头,「也好,就劳烦暗卫长了。」她语气轻鬆俏皮,乔陌脸上笑意更浓。
孙权在前线劳军,乔陌就在后方处理暗卫事务。铁瓮城内设置的站点分布在以五云楼为中心的边缘:无论如何乔陌都不会放弃的妓坊,改名叫花开夜,就在五云楼的西面;城外的四处驿站也设置成了暗卫的领地,方便打听来来往往的消息;侯府周围设下的是不点眼的糖水、茶水铺子,若是有人想在侯府周围行刺的,倒好一举拿下;五云楼东面本来想再设一个酒楼的,但乔陌想想,从前并未有过多少消息是从酒楼里传出来的,倒是有人借着丝竹乱耳的优势,在金鸣坊商谈过一些事情。想了想,还是将酒楼改成了戏坊,取名长相思。
忙碌的间隙,乔陌托腮沉思,想着念着劳军的那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收拾得疲惫,在外的暗卫收到了消息,陆陆续续地朝铁瓮城赶来,乔陌一个个安排处所和任务,今晚终于得空可以歇会了。
铁瓮城似乎要比吴县和皖城冷一点,入了夜,丝丝寒风就像冰做成的钉子一样嵌入身体。乔陌庆幸自己是将酒温过的,不然可得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