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条又一条的火烬,在空中平铺。
……
……
大殿的温度逐渐升高。
承龙殿的四面,都是破碎的石壁,摇摇欲坠的殿柱。
而所有人忽视的一个角落,那张坍塌皇座的一旁。
戴着帷帽的黑色纱裙女孩,仍然像是一个控线玩偶一般……气浪掀起了她的皂纱,推着她跌坐在地。
但徐清焰的目光,却从未挪开过。
她看着那个神情自若,一次又一次弹指击飞「野火」的黑袍男人。
徐藏的面色一片平静。
他的每一次叩指,都会在承龙殿大殿之中,留下一道火热的滚烫痕迹……然后重重撞击在皇帝的身躯上,带出一蓬血肉。
这些剑气的肆虐程度还在上升。
他叩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肉眼可见的,他的鬓角,原本由灰入黑的鬓髮,一点一点发白,从发梢开始,染上了一层白色的霜意。
徐清焰抿紧嘴唇,她看到那一缕白色霜意的时候,心头咯噔一声。
她不是傻子。
在莲花道场上,她完整看完了扶摇和週游的一战……类似的场景,也曾经上演。
有些禁忌术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徐藏每叩击一次「野火」,他的鬓髮便白上一丝,那个男人的神情仍然平稳,并不因为自己流逝的生命而感到悲哀或者不舍。
踏入涅槃之后,徐藏拥有了接近五百年的寿命……以他的天才程度,如果活到那一日,想必也可以成为打破大限的禁忌人物。
然而他并不在乎。
人生百年,不若一朝剑气外放。
从踏入天都的那一刻起……
他便不求生,只求死!
要用这一柄「野火」,掀起燎原之势,然后请太宗赴死!
承龙殿的地底,藏着数百年来积攒下来的「皇道气运」,此刻成为了太宗「皇图」上最坚不可破的壁垒。
野火一缕一缕燃烧,这些金色的光芒,被不断敲击,不断破碎。
徐藏不断叩指,不断以野火平铺,蓄势。
他耐心等待着「皇图」彻底碎开的那一刻。
叩指之间,徐藏低下头来,眯起双眼,注视着自己另外一隻手紧紧攥着的「细雪」……阔别多日之后,这柄剑似乎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刚刚的那一剑递地太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细雪」。
细雪……似乎变重了。
徐藏皱起眉头,对他而言,这把剑再熟悉不过,每一寸的密度分布,重量大小,都瞭若指掌。
的确重了。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剑骨,附着其中。
更锋锐了。
但——他看到了一个缺口。
一个肉眼可见的,被磕破的剑锋缺口。
徐藏沉默下来。
……
……
漫天剑气疯狂围剿着太宗皇帝。
场面上看上去……这位大隋天下的第一人,如今似乎过得极其艰难,即便皇道气运加身,还是被徐藏一个人完成了压制。
然而,徐藏的神情并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皇座旁边那个精緻的黑纱裙女孩。
徐清焰想要对着徐藏拼命摇头。
但她做不到。
她想要以眼神示意什么……但是热浪重新滚过,非常「不合时宜」地掀落她的皂纱,让她的双眼被黑纱所遮掩。
于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说,太宗是天都城里最神秘的人,他从来不出皇宫,所有的指令都是由海公公代为传达……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谜。
没有人知道他在涅槃路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没有人知道他有着何等的杀伐手法。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这些谜题,其中的一部分答案,有人是知道的。
被提前邀请踏入寝宫的「徐清焰」,就是那个知情者。
她见过九天落雷的浩瀚场面,这是萌生于天地之间的自然混沌之力……太宗皇帝就连落雷,也可以生生吞入腹中。
这是何等的逆天?
太宗真正强大而又不可战胜的地方……是他身在天都。
头顶有一张镇压天都皇城的「大隋律法」。
长陵山上,还坐落着见证历代皇帝登基的「真龙皇座」。
大隋铁律,真龙皇座……这两股力量,才是太宗强大的来源!
而战至如今,太宗一直没有动用「铁律」和「皇座」……这才是让徐清焰心头忐忑的原因。
舍弃了这两样东西的太宗皇帝,是要纯粹以自身的体魄,去硬撼徐藏的「剑」。
一个人,就算拥有再强大的体魄,又如何能与「先天灵宝」去硬撼?
除非……他即将挣脱「凡人」的枷锁,成为真正的「神灵」。
徐清焰的嘴唇一片干枯,她一个字也喊不出,念不出,皇帝在徐藏的剑气攻击之下,一直分出了一缕心神,死死压住了自己。
如果说……徐藏是一个十分自信,自信到有些病态自负的人。
那么,太宗是一个比徐藏更加自负的人。
他之所以能够握着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不是因为刀、剑、铁律、皇座……不是因为一样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