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 形态
这不是梦,赵婷咪开了一丝眼帘。
心臟扑腾扑腾的跳动掩盖了全部视听。
待那恐惧麻木得涨裂的感觉一分分消去。她那虚弱无力的身体才感受到地板又冷又硬的贴着肌肤。
大腿,手上,头发都是粘粘的。空气有种腐朽的味道,沉凝得窒闷。
我还没死么?那些猫没把我啃来吃了?赵婷转动眼瞳。
刚好有一滴液体凝在她鼻尖,暗红的。
血?谁的?
赵婷在眼角里立马瞟到一个人,
他滑坐在墙根处,手里拄着一根沾满鲜血的木棒,脑袋耸拉着,毫无生气的垂在两臂的空洞里。
他背后的墙里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砸在那,污臟的液体往下拖成条状。
逸……逸……
她喊出的声音是太嘶涩了,这个声音完全不像出自她。
她朝文逸挪了挪,勃侧湿湿的生痛,大腿同样被撕了几道口子,麻还涨得痛。
手肘里碰到了某个毛刺又沾腻的物体,赵婷想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把手举在眼前,纤细的指尖上全是干涸的血,竟有种异样诡秘的美丽。
这隻手同样也不似属于她了,不知是从那个被黑质腐透了的人体里伸出来。
血的暗红,白的肌肤,纤细的指骨间重构了另一个被割裂的世界。
她隐隐的看到,不知是用那里的眼睛看来。
一扇暗色的门打开在她眼前。她看到连着门的地板跳着泛蒙蒙的青光,门框后暗漆的天空飘然着灰铅般沉重的烟云。
到底是那里的门?有具声音告诉她:隻要过了这扇门,你就解脱了。
赵婷伸直了手。
门的幻象却在这一刻消失了,虚空里什么也抓不到。
嗒……嗒……的声响在这时透来。
是水声,的嗒.的嗒的在空间回噢。
来自某种夜深里的深寒一下让赵婷冻彻心肺。
逸……逸……逸……
赵婷那微弱的呼喊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脑袋在尖锐的呼叫却完全无法阻挡那冰凉的呼息。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竟是含糊不清起来。
触目惊心的画面交错呈现。
她延生在暗黑的浴室里。
被敲碎的镜子四撒在浴室的地面,每片碎镜都沾着晶亮的水滴,微弱的光影在其中虚晃着。
她在暗黑无尽的长巷里。
狭长的两边都没有尽头,唯留了那片白晃晃的闪亮。白晃晃的光亮里是有着什么黑质的迹像在飘。
她在模糊成纸板一样的长街。
很多模糊得用长短线构成的人在四周涌过,片刻不停。
身体被撕裂了?不,是意识被撕裂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的。
“逸……逸……阿逸……”
嗒,嗒,
是谁打破这面镜子已不重要了。
她从一点的水色里延生,剎那成为实在的形态。
黑质裹着她有若魔鬼般诱人的胴体。
浴室窄小的空间仿是塌陷了,微暗的光色里有着那纯粹黑质的女子。
曼妙的线条,动人心魄般诡丽的胴体,隻是她是黑暗的人儿,肌肤光滑如同黑玉石般。
她在暗黑里舒展开身子,呼息着冰凉潮湿的光色。
她看那面破镜,毫不理会黑色的身体。可镜里映不出任何关于她的影像。
她的目光穿透了浴室,一下捕捉到
倒在另一个房里的女人。
嗒……嗒……
晶晶亮的水迹众浴室里一点点的延伸出,朝房间倒着的女人走近……
长巷,很窄,很暗,没有尽头也没有退路。她来到这里她就属于这里了。
她长久的躲在这暗黑里,唯一的乐趣是看那片晃眼的亮白色。
白蒙蒙的光亮有时会留下一两个发灰的淡痕。她看得久了那浅灰的痕迹渐渐有了意义。
不断的交错,不断的缠绕。某一天里,它们组成了影像,有人物活动在其中。不知不觉的她有了实在的形态如那虚影里的人物,隻是她比他们都暗得多,浓浓的暗色本就是这巷子里的颜色。
她伸出手想捕捉一片那活动着的光影。伸直了手,努力的伸直了,但那是如此的遥远,远远的不够。她永远也无法挣开这条孕育她的暗巷。
她在那里呢?长街许多人流水般涌过。虽然看起来像一堆堆捆扎起来的线条,但她知道这是人,他们本来就像她这样的形态存在着,什么时候改变了那无法得知。她在这样的街头里立着,茫茫然的不知自己能干什么。她看着自已纤细白嫩的手。肤如凝脂,暇生似玉。可是这没用啊,没有任何一种色彩对她有兴趣。她身体的色彩在这里不通行。她想抓住一个人问一问,但他们太匆忙了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她伸手进那流动的色彩里,匆匆流过的人样一个个被拦腰绞成两半。
她收回了手那指尖就沾上了一点的色彩。
她忽然的明白过来。
她咬破了指尖,揭开皮肤,那一点的色彩很快渗透进去。
隻要把这身皮肉揭开,那么她就能加入到这流动的色彩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