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X的问题吧。我曾经向你出示过不少案件的摘要。我也向你指出过,在每一个案件中,似乎很清楚,被控告或被怀疑的人实际上就是犯罪的人,没有另一种可供选择的解释。随后,我又继续指出了第二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每一个案子中,x不是亲自登场就是与案情密切相关.接着,你匆忙地作出了一个推论,但这个推论是似是而非的,也对,也不对。你说,x是所有谋杀罪的凶手.然而,我的朋友,情况是这样的.在每一个案子中,或几乎每一个案子申,只有被控告的人才有可能作案。从另一方面来说,事实又的确如此,那又怎样来解释X呢?除了与警方或者说与刑事律师事务所有联繫的人以外,任何一个男女能牵涉到五个谋杀案中,那都是不合情理的.你会认为,这种事是不会有的!永远、永远不会有某个人会推心置腹地说,“哦,事实上,我认识五个谋杀犯。”不,不,我的朋友,这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就得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结论,我们所面对的案子是一个有某种触酶在起作用的案子—就象两种物质只有在第三种物质存在的情况下才能发生反应一样,而这第三种物质显然并不参与反应,毫无变化地留了下来。形势就是这样.这意味着,哪里有X出现,哪里就出现犯罪—但是X并没有积极地参与这些罪行。这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异乎寻常的局面!我看到在我的生涯行将结束的时候,我终于与一个犯罪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地步的罪犯短兵相接了。这个罪犯发明了这样一种技巧:他能永远不被定罪.这是令人惊讶的,但这并不是新招.曾经有过这样的先例。这里就用得上我留给你的第一个“提示”了。这就是剧本《奥赛罗》。从剧本的极其出色的人物刻画中,我们已经看到了X的原型。伊阿古是个熟练的谋杀犯。苔丝德蒙娜的呢,凯西奥的死—实际上奥赛罗本人的死—全都是伊阿占的罪行。这些罪行是由他策划,由他进行的。而他却始终站在圈外,没有受到怀疑—或者说他可以使自己站在圈外,不受怀疑。我的朋友,你们伟大的莎士比亚也得摆脱他自己的艺术引起的迸退维谷的局面。为了撕破伊阿古的假面具,他不得不凭藉最拙劣的手段—一块手绢—这是一个与伊阿古那种全面的技巧不相协调的败笔,这个过失使人们相当肯定地觉得伊阿古是无罪的.是的,这就是谋杀的滴水不漏的技术。甚至连一丝一毫直接的暗示都没有。他总是阻止别人采取暴力行动,带着厌恶驳斥无中生有的怀疑,直到他自己说出这些怀疑为止!在《约翰.弗格森》那出色的第三幕中可以看到同样的技巧—在那一幕中,“二百五”克鲁替.弗格森诱导别人杀死了他自己所仇恨的人。那是一段极妙的心理启示的片断。黑斯廷斯,现在你明白这一点了吧。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潜在的谋杀犯—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会不时地产生杀人的念头—但这并不是愿意去杀人。你常常感到或听到其他人这样说,“她把我气坏了,我真想宰了她!…他竟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我恨不得干掉他。…我恨极了,巴不得弄死他!”所有这些话都是千真万确的。在那种时候,你的头脑是十分清醒的。你想法杀某某人。但是你没有这样干。你的意志将服从于你的愿望。在年轻的孩子们中间,这种衝动不能很好地加以控制。我就知道有这样一个孩子,被他的小猫弄烦了,他说“别乱蹦了,要不我就砸烂你的脑袋,把你宰了。”而且真的这样干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当他发觉小猫再也不能起死回生的时侯,他惊惶矢措了,害怕极了—你瞧,因为实际上那孩子是非常喜欢那隻小猫的。由此可见,我们都是潜在的杀人犯。而X的伎俩是这样的.他并不去指出这种愿望,而是去消除那种正常的、适时的抵抗力。这是一种通过长期实践而熟能生巧的伎俩。X懂得怎么使用恰到好处的词句、言语、甚至语调,在脆弱的环节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这是有可能做到的。而且是在受害者毫不疑心的情况下便大功告成了.这不是催眠术—催眠术是不能成功的,这是一种更为阴险狡诈、更为致命的手段。这是调动一个人的各种力量去扩大一个缺口而不是去进行修復。这是唤起一个人身上的最美好的东西并使其与最丑恶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你应当明白,黑斯廷斯—因为在你身上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因此,也许你现在开始明白我那些当初叫你着实恼火而又茫然不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吧。在说到有人要犯罪的时候,我并不总是指相同的罪行。我告诉过你,我到斯泰尔斯来是有目的的。我说,我到那里去,是由于那里有人要犯罪了。我对此很有把握,这使你甚为吃惊。我是十分有把握的—因为,你知道,将要犯罪的就是我自己……是啊,我的朋友,这很离奇—而且可笑—同时也很可怖!我这个不赞成谋杀的人—我这个珍视人类生命的人—却以犯谋杀罪结束了我的生涯。也许,这是因为我太自以为公正善良了,正直的意识太强烈了—这就是我所面临的可怕的窘境。因为你明白黑斯廷斯,这个问题有它的两面性.我毕生的工作就是挽救无辜的人—去阻止谋杀—而这回—这回我这样做,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我一点也没有错。法律不能触动X的一根毫毛。他稳坐钓鱼台.凭藉聪明才智,我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把他打败了.然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