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得开来。
唉,有事方知健如仙,我要说话,一个字也哼不出口,可见言情片中病人临终独白半小时是多么无稽的安排。
忽然觉得有汁滴在唇边,我如获琼浆玉液。
有人跟人说:「用力挤柠檬。」
柠檬?怎么不觉酸?
喝咖啡加四粒糖的我怎么不怕酸?
我张不开眼睛。
「小陈,小陈。」
「别叫他,让他休息。」
我昏昏沉沉的又堕入黑甜香,浑身疼痛也暂且不去理它,真折堕,平时乘长途飞机都怨得树叶落,唉,你瞧瞧今日。
真正的清醒,又活隔了多久。
可以张开眼睛,由看护扶起,喝一口水。
我四处张望。
看护笑说:「找常小姐?」
我点点头。
「来过了,有事又离开,说下午再来。」
我看向窗外,那么此刻是中午。
「常小姐对你很好。」
我挣扎一下,说:「我要见医生。」
「王医生马上来。」
她餵我吃流质的食物,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王聪明进来,他披着白袍,脸容肃穆。
完了,我没有希望,电影上都看过,凡是医生以这种姿态出现,病人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看着他英俊的面孔。
他也看着我。
半晌,他自齿fèng吐出两个字:「是它。」
我连忙闭上眼睛。
他们一直说我是一个大动作戏剧化的人,遇事声震屋瓦,大叫大跳,那么到今日,这场戏已到闭幕时分,我已可以改变作风。我后悔没好好写剧本,安排合理的情节,选择合理的角色。
我睁开眼睛。「我还有多久?」
「三个月。」
真干脆。我脑中嗡的一声,如音叉震盪,然后慢慢静下来。
「要不要医治?」我问。
「要,有一分希望都要争取,我们刚得到一隻新药,希望你接受治疗。」
我点点头。「一言为定。」
王聪明伸出手来,「陈先生,我很佩服你。」
我莫名其妙地与他握手,佩服我什么?三个月,九十日。太阳只为我升起九十次,有什么特别事要做,真得立刻动手。
他说:「陈先生,治疗过程,颇为痛苦。」
「我知道。」
「你不用住院,但每星期要来两次。」
「好。」
「数天后你可以回家。」
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一直想写的长篇,真的要动笔了。光把时间用来主持讲座,担任评判,接受访问,反而没有努力的写。
我要开始构思,不管是龙是凤还是三毫子小说,总要设法先把它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