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丞相李斯又在干什么呢?他唯恐赵高专宠,自己地位失稳,于是也投其所好,上《行督责之术》于胡亥,建议独断专权、酷法治民。这样的好主意,胡亥自然要从谏如流。 结果证明,李斯此举,是自挖陷阱,自掘坟墓。 胡亥的残暴苛政,比起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滥杀无辜之余,大量征调民工,修筑阿房宫与骊山墓;征调五万人拱卫咸阳;让天下向咸阳运送粮草,但必须自带粮食,在咸阳三百里之内,不能吃咸阳的粒米根草。如此倒行逆施,激起反叛不断。李斯心里到底还有点读书人的良心,还没有完全忘记丞相的职责,因此不免忧心忡忡——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一点,正好成为赵高的突破口。 赵高经常给李斯传递假情报。每当胡亥醉酒狂歌,与众姬妾厮混,他就派人通知李斯:“皇上閒着,心情不错,可以奏事。”李斯赶忙求见,想趁机劝谏。 一连几次被李斯打断兴头,胡亥非常恼怒。赵高趁机上眼药,诬陷李斯自恃拥立有功,但封赏太薄,心有不满;他的长子李由现任三川郡守,与反贼陈胜等人是同乡,所以盗贼经过,李由不积极组织攻击,致使事端越闹越大;据说李由还与反贼有书信往来。胡亥正在气头上,闻听暴跳如雷,立即派人调查。李斯这才明白中计,立即绝地反击,上书胡亥申诉冤屈,同时指出赵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 狗咬狗,一嘴毛。没过几天,李斯邀右丞相冯去疾以及其子、大将军冯劫,联名上奏胡亥,建议暂停阿房宫工程,减少边区戍守,以缓解民愤。这一下,彻底点着了胡亥的火药桶:“这些都是先帝开创的功业,必须继续推进!我即位不过两年,就盗贼蜂起,都是因为你们失职,镇压不力!”说完立即下令,将他们交付审判,“追究刑事责任”。 将相不受辱。冯去疾父子知道在劫难逃,在狱中双双自杀。李斯素来持老鼠的生存逻辑,无比惜命,当然不肯效法。于是等待他的,就是他自己亲自建言献策、如今由赵高主持的酷刑拷打。刑讯每日不停,周围鬼哭狼嚎。李斯被打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只有屈打成招。 到此时李斯还在坚持,意志倒是值得钦佩。他自恃文才口才俱佳,而且有功无过,幻想胡亥有一天能幡然醒悟,放自己一条生路。但他哪里想得到,当初他对待韩非同学的那一套,如今赵高全部搬来对付他:他与胡亥之间的联繫,被彻底切断。上诉的文书全部落到赵高手中,然后当着李斯的面,付之一炬。 李斯是沙丘之谋的从犯,也是赵高之外最核心的人物。这人的生命力确实堪比老鼠,因此赵高不得不用尽手段。可以这么说,这是赵高杀害的所有人中,耗时最长、人力成本最高、最费劲的一个。为了彻底堵住他的嘴,他派亲信假扮御史(监察官)、谒者(为国君掌管传达的官员,属于郎中令)、侍中(往来殿内、东厢奏事的官员),轮番提审。李斯若以实情相对,张口喊冤,则严加拷打,直到他自认谋反;李斯实在被打怕了。等胡亥果真派人复查,他还以为是赵高捣鬼,就老老实实地全部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