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佐大业(2)
攻克邺城后,高敖曹又进军黎阳,闰三月带领乡人部曲三千多人,与高欢会合。当时大兵压境,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四路大军号称二十万,已经兵临城下。尔朱兆先派三千骑兵突袭西门,没能得手,便沿着洹水(今安阳河)列阵,准备一口吞掉掉高欢。此刻见到援军,高欢非常高兴。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因为高敖曹部下全是汉人。于是他说:“高都督纯将汉儿,恐不济事,今当割鲜卑兵千余人共相参杂,于意如何?”高敖曹说:“敖曹所将部曲练习已久,前后战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合,胜则争功,退则推罪,愿自领汉军,不烦更配。” 高敖曹心里憋有一股气。他就是不信这个邪,不信汉人的战斗力不如鲜卑兵,因此拒绝了主帅的好意。不要忽视高欢的担心,也不要忽视高敖曹的拒绝。这其中其实都蕴含着高敖曹的死因。此为后话,暂且放下。 却说高欢,吩咐封隆之留守邺城,自己亲率主力屯兵紫陌(今河北临漳西南),准备接战。说是主力,其实可怜得很,战马不满两千,士兵不过三万。敌众我寡,高欢的办法简直匪夷所思:他把无数牛驴摔在一起,堵住本军退路,在韩陵(今河南安阳东北)一带摆成圆阵迎敌。 这是韩信背水一战的翻版。但到底能不能行,只怕高欢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尔朱兆立马阵前,高声责骂高欢三心二意。这个高欢不怕,他有现成的武器:“本来我们一同辅佐皇帝,现今天子何在?”尔朱兆狡辩道:“他枉杀太原王,我杀他是为了报仇!”高欢怒声呵斥:“从前我们都在尔朱荣帐下,你劝他造反的事我都清楚。况且帝王杀大臣,何报之有!” 骂不解恨,也不解决问题,还是得打。两军分别敲响战鼓,开始交战。高欢自领中军向前突击,高敖曹指挥左军,高岳带领右军。高欢中军遭遇顽强阻击,被迫后退。尔朱兆随即全军压上;高岳赶紧率五百骑兵加入战斗,斛律敦也收拢散兵,重振旗鼓,杀向尔朱兆背后;正在相持,又一支生力军从天而降:高敖曹指挥一千多骑兵,突然从栗园中驰出,横向衝击,对尔朱兆的军阵拦腰一刀。尔朱兆阵型被衝散,大败。无奈之下,只好带领身边的亲信匆匆逃走。临走前,他对慕容绍宗捶胸大叫:“不用公言,以至于此!”慕容绍宗倒是不乏大将风度,挥动令旗吹响号角,收拢败兵,从容西撤。 高敖曹勇猛,其弟季式也不甘示弱。见尔朱兆逃走,立即带领七个骑兵紧追不舍,翻过野马岗,与尔朱兆相遇。尔朱兆脑子不好,但身体很好,也是有名的勇士。高昂看看不见高季式的踪影,大哭道:“丧吾弟矣!”夜深人静时分,高季式这才回来;人还活着,但“血满袖”。 尔朱兆一跑,尔朱家族随即作鸟兽散。墙倒众人推,尔朱家族残暴不仁,早已引起公愤。大都督斛斯椿等人抢先一步回到洛阳,将尔朱氏党羽全部剪除。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相继被拿住斩杀。尔朱兆劫掠并州后,退回老窝秀荣川。大势已去,尔朱氏立的节闵帝派人慰劳高欢,以为试探。萝卜快了不洗泥。此时高欢才觉得,当初匆忙间扶持起来的元朗与皇室血缘太远,不足以号令天下,就派人前去“面试”节闵帝。面试结果是节闵帝神采高明,但结论又是不宜拥立:太有本事,便难以控制。高干也认为节闵帝是尔朱氏所立,其名不正。高欢于是将其幽禁于寺庙,然后挑来拣去,选中了平阳王元修。元修跟散骑常侍王思政关係不错,正躲在他家中;见王思政带着士兵前来,元修以为末日来临,吓得面无人色:“您出卖我了么?”答案当然是否定;元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又问:“那能保我平安吗?”王思政实话实说:“世事难料,我确实没把握。” 王思政肯定无法预料元修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四百骑兵簇拥着元修来到高欢军中。高欢下拜陈述衷曲,泪下沾襟,元修回拜表示不敢。就这样,元修摇身一变,成为北魏孝武帝。 当年五月,三十五岁的节闵帝被毒杀。随后,曾经为帝的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晔也相继被杀。孝武帝纳高欢之女为皇后,高欢晋升国丈。 此时尔朱兆还在秀荣川苟延残喘。他分兵据守险要,一时难下。这个钉子高欢当然要拔。他多次声言征讨,但连续四次又都没有出兵,尔朱兆的神经逐渐放鬆。春节期间少不了大摆筵席,高欢便掐着点儿派窦泰率领精兵,强行军一日一夜,赶路三百里,他自带主力跟进。公元533年正月,窦泰杀入尔朱兆的老窝。当时士兵忙着喝酒宴会,部队无法召集,尔朱兆只得逃跑;窦泰紧追不舍,追到赤洪岭,尔朱兆见大势已去,便杀掉战马,一根绳子自悬于树,伸腿儿见了上帝。此时高欢忽然想起他们是把兄弟,下令厚葬。慕容绍宗带领尔朱荣的妻子以及余部投降,高欢也没有为难。 当然,这绝非因为他还记着那笔旧帐:三百匹战马。
北方分裂(1)
北魏分裂的缘由在于天子西奔,天子西奔的缘由在于高欢与孝武帝交恶,高欢与孝武帝交恶的导火索则是高干之死。 灭掉尔朱氏之后,高欢在晋阳建立大丞相府,从此独柄国政。擒杀多个尔朱氏成员的斛斯椿,自然心怀不满。于是便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以及王思政合谋,劝孝武帝除掉高欢。斛斯椿重新安排宫内都督人选,增加侍卫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