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长两千余里;长城修好,又在沿线设置六座城池,作为防御节点,分别是沃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县西北)、怀荒(今河北张北)。所谓六镇。六镇将领本来都是鲜卑贵族或中原强宗,地位很高,号称“国之肺腑”,然而随着孝文帝拓跋宏的南迁,这一切悄然改变。 孝文帝以类似欺骗的方式,裹挟着鲜卑贵族南迁到洛阳后,随即全面推行汉化:说汉语,正式场合禁用鲜卑话;易汉服,改穿中原汉族服装;用汉姓,所有鲜卑贵族一律改用汉姓,他自己先改“拓跋”为“元”;葬汉地,鲜卑贵族去世,不得归葬平城。 以洛阳为中心的鲜卑贵族逐渐汉化。他们越进步,六镇就落后;政治经济中心大幅度南移的效果,在遥远的北方六镇身上表现格外明显:将士地位逐渐下降,贵族子弟受到歧视,进仕艰难。派往北镇防戍的士兵,也多为流犯或死囚,称为“府户”、“兵户”,与六镇将士统称为“镇户”,世袭当兵,不准迁移;镇将贪赃营私,士卒苦不堪言。 公元523年,柔然南侵,怀荒镇兵民无粮可食,请示镇将开仓放粮,但镇将不许,被饥民杀死;次年,沃野镇的匈奴人破六韩拨陵揭竿而起,席捲边城。北魏联合柔然,好不容易才扑灭战火,将二十多万镇民流民发送到冀州(今河北冀县)、定州(今属河北)、瀛洲(今河北河间)就食,但没过多久,他们便死灰復燃。高敖曹兄弟几个也趁乱起兵,混入其中。 高昂,字敖曹,以字行,渤海蓨(今河北景县东)人。《北齐书·列传第十三》称他“幼稚时,便有壮气”,长大后更是胆力过人,生就“龙眉豹颈,姿体雄异。”高昂出身于名门望族,父亲高翼曾经官居刺史。六镇事变后,朝廷以“翼山东豪右,即家拜渤海太守。”然而他刚刚到任,乱兵便蜂拥而至,局面无法收拾,只得带领十多万户百姓,迁居黄河与济水之间;朝廷因地制宜,设置东冀州,以高翼为刺史,加镇东将军、乐城县侯。 此等人家,岂能忽视子女教育。高翼为高敖曹请来严师,打算锤炼成好钢,但高敖曹这小子生来就是匹不肯戴缰绳的野马,根本坐不住:不喜欢读书,只喜欢骑马射箭,纵横驰骋,老师的话从来不当回事。受到训斥还振振有辞:“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取富贵,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不知唐朝诗人兼名将高适写下这两句诗时,眼前可曾浮现出高敖曹的身影? 高敖曹兄的大哥高干,字干邕;二哥高慎,字仲密;弟弟高季式,字子通。弟兄四人,同时在正史列传,可见不同寻常。高敖曹年轻时经常跟随高干四处劫掠,“州县莫能穷治”;他们还“招聚剑客,家资倾尽,乡闾畏之,无敢违迕。” 一句话,一对豪情兄弟,两个问题少年。 儿子耍赖,父亲无奈。高翼只能这样自我解嘲:“此儿不灭我族,当大吾门,不直为州豪也。”这个浑小子,要么带来灭门之灾,要么就是光宗耀祖,不会只是个在家门口逞强耍泼的青皮无赖! 拿太平时期的观点看,高干和高敖曹简直就是流氓,属于专政打击对象。《北史··列传第十九》记载有他们曾经干过的一桩好事:高干向博陵人崔圣念之女求婚,遭到拒绝,这哥儿俩便将此女劫走。到了村外,高敖曹对高干说:“何不行礼?”高干便“与此女野合后而归。”所谓野合,当然是史家夫子的有色眼镜,法律学名应该叫强姦。儿子到处干坏事,老子只好忙着擦屁股:高翼受到牵连,成为监狱常客,很为后事担忧:“吾四子皆五眼,我死后岂有人与我一锹土邪?”高敖曹很不服气,父丧之后,他像韩信葬母那样修起高大的坟墓,还跟父亲较劲:“老公!子生平畏不得一锹土,今被压,竟知为人不?” 原来“老公”并非仅指丈夫或野男人,也能当老爸讲。 高干轻财任侠,还是结交了很多朋友。孝庄帝未登大宝之前,高干就跟他有联繫,“潜相託附”。 前面说过,镇民与流民到了河北,再度燃起烽火。葛荣收拢各部,雄踞一方,号称百万。只可惜他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无逐鹿天下的心胸志向。范文澜先生认为:“他们是变兵,是寻求生存的流亡者,是根本不知生产为何事的破坏者。”沧州城破,居民无论男女老幼,死难者十之八九。这样的人这样的部队,不可能得到天下。“起义”二字用在他们身上,不知是不是对文字的污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