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奔袭(2)
酒席上,节度判官刘眺、独孤峻等人争着询问高仙芝:“前者捷书,谁之所作?副大使幕下何得有如此人。”高仙芝答道:“即仙芝傔人封常清也。”众人闻听更加吃惊,便让高仙芝请来封常清,彼此见礼聊天,谈得十分投机,彷佛旧时相识。 封常清就此扬名立万。在高仙芝的栽培下,他先后被提拔为镇将、果毅都尉、折衝都尉。这都是什么官儿呢?《新唐书·兵志》记载:“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者曰道。”镇将就是一镇之长;唐代沿袭府兵制,府兵的基层组织便是折衝府,根据统辖兵力的多少,分为上中下三等,兵力分别为一千二、一千和八百人,每府置折衝都尉一名、左右果毅都尉两名。 唐朝疆域广阔,国力雄厚,所谓盛唐气象。特征之一,便是连续百年的对外战争:唐太宗、高宗时期忙于扩张,武则天时期侧重防御,唐玄宗则着力恢復,主要跟突厥、吐蕃等国,争夺西域的控制权。 当时唐朝在西域的主要对手是吐蕃。他们占据青藏高原,拥兵数十万,实力强大,便联合东突厥以及突骑施(突厥之一部),意欲与唐朝抗衡,争夺焦点是安西四镇以及北庭都护府(治金满,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后者的基本任务就是管理西突厥故地;随着东突厥以及突骑施的衰落,唐朝与吐蕃的争夺重点逐渐转移到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以南地区。 葱岭上有两个小国家,小勃律与大勃律。小勃律在今克什米尔西北部,国都孽多城(今吉尔吉特)。该国位于吐蕃通往安西四镇的交通要道上,因此唐朝与吐蕃争相拉拢。后来吐蕃赞普把公主嫁给小勃律王,小勃律便转头归附,最终导致“西北二十余国皆臣吐蕃”。田仁琬、盖嘉运和夫蒙灵眢等三任安西节度使先后派兵讨伐,都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吐蕃牵制,最终无功而返。 公元747年三月,唐太宗下诏,派高仙芝为行营节度使,率军万人征讨小勃律。高仙芝做好准备,随即率部从安西出发,一路向西,行军十五天到达拨换城(今新疆阿克苏),又用十多天到达握瑟德(今新疆巴楚),再经过十多天到达疏勒(今新疆喀什),然后挥师南下,攀登葱岭。 葱岭就是今天的帕米尔高原。“帕米尔”是塔吉克语,意思是世界屋脊,由天山、昆崙山、喀喇昆崙山和兴都库什山等多座山脉组成,最高海拔接近八千米,最低也不低于四千,高峰林立。唐军兵发小勃律,需要翻越东帕米尔高原,这里以中山为主,是整个帕米尔高原海拔最高的部分,平均值超过六千,山峰相对高度也不低于千米,并且要经过海拔7564米的青岭(今慕士塔格山),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好在当时安西唐军的步兵也全部自备有马匹,可以减轻部分负重。 经过二十多天的高原行军,高仙芝率部到达葱岭守捉(今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然后再次向西,沿兴都库什山北麓西行,又经二十余日,到达播密水(今阿富汗瓦汉附近);再经二十余日,到达特勒满川(今瓦罕河)。当年六月,连续百余日的艰苦行军结束,唐军到达预定出击位置。高仙芝兵分三路,会攻吐蕃的连云堡(今阿富汗东北部喷赤河南源兰加尔):疏勒守捉使赵崇玼统三千骑兵从北谷直指连云堡;拨换守捉使贾崇瓘统领所部,自赤佛堂路向南进发;高仙芝与中使边令诚率主力从护密国南下。全军定于七月十三辰时在连云堡下会合。 所谓的中使边令诚,身份是太监,奉命前来监军。他帮过高仙芝的忙,也捣过高仙芝的乱;秋后算帐,捣乱多于帮忙,且后果极度严重,害了两条人命。此为后事,按下不表。 三路兵马按时出发,如期抵达。连云堡南面依山,北临婆勒川,堡中吐蕃守军仅有千人,但在城南十五里处依山设栅,另外驻兵九千,遥相呼应。唐军进至婆勒川时,河水暴涨,无法渡河。大军征战,分秒必争;一旦被敌军发现,失去战术突然性,将会大大增加进攻成本。高仙芝果断下令,士兵每人自备三天干粮,次日清晨渡河。将士们闻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皆以为狂”。这个决定也确实有点疯狂。然而天公作美,次日清晨,婆勒川河水位稍降,唐军顺利渡过,且“人不湿旗,马不湿鞯,已济而成列矣”。高仙芝见此情景,大喜过望,对边令诚说:“向吾半渡贼来,吾属败矣,今既济成列,是天以此贼赐我也。” 高仙芝立即整顿队伍,开始攻城。唐军从天而降,吐蕃守军惊慌失措,不敢出战,只能依山防守。慌乱之中,他们弓箭齐发,滚木擂石如雨而下,唐军一时无法接近。高仙芝见状,派郎将李嗣业和田珍为左右陌刀将,对他们下了死命令:“不及日中,决须破虏!”
千里奔袭(3)
当时唐军装备有一种两面开刃的长刀,名曰陌刀。李嗣业刀法精熟,武艺高强,是赫赫有名的陌刀将。他手持一旗,不避矢石,率领陌刀手从险要处攀登而上,奋力厮杀。在他的激励下,士卒们个个奋不顾身,一路向前,不到中午,便获大捷,斩首五千级,俘虏千余人,缴获战马千余匹,衣甲兵器数以万计。 吐蕃残部逃入山谷。高仙芝准备乘胜追击,但边令诚身上到底少了点东西,胆气大受影响,心生畏惧,不敢前进,于是二人分兵:边令诚率老弱士卒三千留守连云堡,高仙芝率主力攻击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