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里记录了1972年,加百列在罗马的公寓楼里杀死“黑色九月”成员瓦德尔·阿卜杜拉·兹威特的事。那是加百列第一次杀人,那件事让他在一夜之间白了头髮。他把文件递还给沙姆龙。
“关于躲在小旅馆里的人,我们知道多少?”
“根据材料上和房间里的指纹,还有假护照上的照片,我们锁定了其中的一个,叫达乌德·哈达维,巴勒斯坦人,出生在杰宁难民营。他在第一次巴勒斯坦暴动中担任头目,蹲过几次监狱。十七岁的时候,他加入了法塔赫。阿拉法特来加沙之后,哈达维开始为指挥情报部门工作。你可能知道那个组织之前的名字——第17军,阿拉法特的近卫队,也是他最得力的杀手。”
“我们对哈达维还知道些什么?”
沙姆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加百列制止了他,告诉他烟对画不好。沙姆龙嘆了口气,继续他未说完的话。
“我们认为他在第二次巴勒斯坦暴动中参与了一起恐怖袭击。我们当时把他列入了通缉名单,但巴勒斯坦政府不同意把他交出来。我们认为他和阿拉法特以及其他高层人员都躲在穆卡塔。”——穆卡塔是阿拉法特在拉马拉的防御基地——“但当我们在‘防御盾牌’行动中进入穆卡塔后,却没找到哈达维。”
“他去哪儿了?”
“沙巴克和情报部认为他逃去了约旦或者黎巴嫩。他们把案件交给了情报处。不幸的是,勒夫并没有把寻找哈达维作为重要任务。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哈达维还在第17军吗?”
“不知道。”
“他和阿拉法特还有关係吗?”
“我们还不清楚。”
“沙巴克认为哈达维有能力做这件事?”
“不。他只是个跑腿的,不是策划者。罗马的事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的集体行动,背后的主使应该非常聪明,可以在国际层面发起恐怖袭击。这个人应该有丰富的经验。”
“比如?”
“这就是我们想让你找出来的。”
“我?”
“我们希望你能找到製造这起案件的禽兽,我们希望你拿下他们。和1972年一样,只不过这次发号施令的是你,不是我。”
加百列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探员,我只负责执行。此外,这已经不是我的战争了。这是沙巴克的战争,是以色列侦察队的战争。”
“他们已经回欧洲了。”沙姆龙说,“欧洲是‘机构’的势力范围。这是你的战争。”
“为什么不由你来带队呢?”
“我现在只是顾问,没有任何执行权力。”沙姆龙的语调沉重,带些反讽。他喜欢扮演一个被提前赶离自己岗位的受压迫的公务员角色,即便事实远非如此,“而且勒夫也不会听我的。”
“他会让我带队?”
“他没的选。总理已经提过这件事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我提前和他说过。”沙姆龙顿了顿,“不过勒夫提了一个要求,而我恐怕没权力反对他。”
“什么要求?”
“他坚持让你回到编制内,而且要全职工作。”
加百列在维也纳爆炸案之后就离开了情报处。之后这些年,他一直都以自由职业的方式为沙姆龙做事。“他希望我受情报处的管辖,这样他就可以控制我了。”加百列说。
“他的目的很明确。对于一个生活在秘密情报世界的人来说,勒夫的掩饰功夫实在不怎么样。但别太在意,他恨的人是我,你只是受了牵连。”
外面的街上突然一阵喧闹,一群孩子尖叫着跑了过去。沙姆龙沉默不语,直到吵闹声渐渐平息。他再开口时,声音更加沉重了。
“这张光碟里不仅仅有你的履历,”他说,“我们还发现一些监视照片和安全分析文件,它们很可能就是接下来的欧洲攻击目标。”
“哪些目标?”
“大使馆,领事馆,以色列航空公司各地办事处,规模大一些的犹太会堂,犹太社区中心,学校。”最后这两个字在空旷的教堂中一直迴荡,“他们会再来的,加百列。你可以帮我们阻止他们。你不比扫罗王大道上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得少。”他把目光转向了祭坛,“你了解他们,就像了解贝利尼的画一样。”
沙姆龙看着加百列。“你在威尼斯的日子已经结束了。飞机就在对岸。无论你喜欢不喜欢,都得上去。之后你准备做什么是你的事。你可以找间安全公寓,坐在里面思考你的生活,也可以帮我们找到这些凶手。”
加百列找不到反驳的话。沙姆龙是对的,他必须离开。但沙姆龙有些沾沾自喜的语气让加百列心有不甘。这些年,沙姆龙一直在劝他离开欧洲回到以色列,说他可以管理整个情报处,至少当行动队的头头。在加百列看来,眼下的情形甚至令老谋深算的沙姆龙有些喜闻乐见。
他站起身走向祭坛。想完成眼前的作品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肩上坐着圣子的圣人克里斯多福需要非常细緻的修復,然后整幅作品还要再刷一次清漆。这至少需要四周的时间,甚至是六周。提埃坡罗恐怕得把它交给别人来做了——这个想法让加百列的胃抽搐了一下。还有件事让他感到难过:以色列没有什么义大利的大师之作。他很可能再也碰不到贝利尼的作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