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在这里。”加百列说道,但他的声音里已经透出放弃的意味。
“不,你的工作曾经在这里。但你现在要回家——”沙姆龙犹豫了一下,“回扫罗王大道了,回到以色列去。”
“还有莉亚,”加百列说,“我需要一些时间安排这边的事。在我办完这些事之前,我希望能有个人到医院帮我照看她,我不管文件里写着她死了还是活着。”
“我已经从伦敦站调派了一个保安。”
加百列看了看基娅拉。
“她也会回去。”沙姆龙看出了他的顾虑,“我们会在威尼斯留下一队人来保护她的家人和社区。”
“我得告诉提埃坡罗我要走了。”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不管,”加百列说,“这是我欠他的。”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但是要快。”
“房子怎么办?里面有——”
“特派队会帮你打点一切。他们完成后,这里不会再有你的任何痕迹。”沙姆龙不顾加百列反对,还是点燃了一支香烟。他举着火柴望了一会儿,然后才仪式般地吹熄了它,“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沙姆龙给了他一个小时。加百列把基娅拉的伯莱塔手枪放进口袋,从教堂的后门离开,直奔卡斯楚。他做学徒的时候一直住在那里,对那里的街道和各个分区都相当熟悉。他特意绕着路走,穿过了几条地下通道,跟踪者不可能在通道里藏身。其间他还故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二十分钟后,他确信没有人在跟踪他。
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的办公室在圣马可街22号。加百列看到他壮硕的身体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后面,桌上摊着厚厚的文件。如果没有电灯和电脑,他完全可以成为文艺復兴时期画作里的主人公。他抬头看见加百列,留着浓密络腮鬍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在威尼斯的街上,游客经常错把他当成男高音帕瓦罗蒂。近来,他已经乐于摆姿势拍照了,甚至还会唱上几句《不要忘记我》,只是实在有些不堪入耳。
他曾经是一位了不起的修画师,而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商人。事实上,提埃坡罗的公司是整个威尼托区最成功的画作修復公司。他每一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准备不同项目的投标工作,或者和那些关注着城市艺术和建筑财富的威尼斯官员们进行政治争斗。不过他每天还是会抽时间到圣克里索斯托莫教堂,催促他那顽固孤僻却才华卓着的修復大师马里奥·德尔韦基奥加快速度。提埃坡罗是艺术世界里唯一一个比朱利安·伊舍伍德更了解德尔韦基奥先生的人。
提埃坡罗本来建议他们到街角去喝一杯普洛赛克,但因为加百列不太想离开那间办公室,他便到隔壁拿了一瓶尼帕苏。加百列看了看书桌后墙壁上挂着的相片。那里有一张新的相片,上面是提埃坡罗和他的好朋友——教皇保罗七世。彼得罗·卢凯西曾经是威尼斯的长老,后来他不情不愿地去了梵蒂冈,并成为世界上十多亿罗马天主教徒的领袖。照片上,提埃坡罗和教皇正坐在大运河对面富丽堂皇的餐厅中,但照片没有拍到教皇左边的加百列。两年前,通过提埃坡罗的一些协助,加百列救了教皇的命,并替他除掉了一个针对教皇位置的致命威胁。加百列希望基娅拉和特派队能找到那张教皇寄给他的光明节贺卡。
提埃坡罗倒了两杯鲜红色的尼帕苏,把其中的一杯推到了他面前。提埃坡罗一口气喝下半杯酒。他只有在工作中才会谨小慎微,在所有其他事情上——饮食、美酒,还有女人——弗朗西斯科·提埃坡罗都相当粗犷豪放,甚至有些奢靡无度。加百列探了探身子,静静地将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了提埃坡罗:他的敌人在威尼斯找到了他,因此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即刻——也就是在完成贝利尼的修復前——离开威尼斯。提埃坡罗悲伤地微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没有其他办法了?”
加百列摇了摇头:“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他们知道我工作的地点。”
“基娅拉呢?”
加百列把实情告诉了他。提埃坡罗在义大利语中意为“值得信任的人”。
“贝利尼的事真的很抱歉,”加百列说,“我应该在几个月以前就把它完成。”如果没有拉德克的事,他早就可以完工了。
“管他什么贝利尼。我在乎的是你。”提埃坡罗看着面前的酒,“我想念马里奥·德尔韦基奥,但我更想念加百列·艾隆。”
加百列举起酒杯。“我知道我没理由求你帮我这个忙……”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提埃坡罗看了看教皇的照片说:“你救了我朋友的命。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完成贝利尼。”
“我?”
“我们师出同门,弗朗西斯科。翁贝托·孔蒂把你培养成了大师。”
“是的,但你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过画笔了。”
“你没问题的,相信我。”
“这让我信心倍增呀,这可是马里奥·德尔韦基奥大师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