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带来更大伤亡的其实是第二辆车。那名梵蒂冈信使被爆炸产生的巨大衝击力掀倒在地后,看到又一辆车快速转入那条死胡同。那是一辆蓝西亚轿车,车上坐了四个人,车速相当快,他还以为那是闻讯赶来的警车。会士站起身来朝浓烟走去,希望可以帮忙救助伤亡者,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场噩梦——蓝西亚的车门被同时打开,他误以为是警察的四人开始朝着那栋建筑开火。在烧焦的建筑废墟中蹒跚的倖存者被无情地杀害了。
那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火,回到了车上。离开时,其中一个恐怖分子瞄准了那位会士。会士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准备迎接死亡。而那个恐怖分子却笑了笑,随即消失在了一片烟雾中。
以色列,太巴列
罗马最后一声枪响的十五分钟后,俯瞰加利利海的一栋蜜糖色大宅中的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曾任以色列前情报处处长的阿里·沙姆龙如今是总理特别顾问,专门负责安全与情报工作。他拿起了电话听筒后沉默了一阵,接着愤怒地闭上了双眼。“我马上过来。”他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去,看到吉优拉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短夹克,双眼润湿。
“电视上播了。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总理让我帮他准备一份声明。”
“那就别让总理等太久。”
她帮沙姆龙穿好夹克,吻了吻他的面颊。这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已经多少次了,他因为犹太人遭遇爆炸而离开他的妻子?他已经数不过来了。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一切永远也不会结束。
“不会抽太多烟吧?”
“当然不会。”
“给我打电话。”
“一有空我就打给你。”
他走出大门,一阵冰冷的海风迎面吹来。夜里,戈兰高地起了风暴,侵袭了整个上加利利。一声响雷把沙姆龙惊醒了,他当时以为是枪声,之后整晚他都没能再入睡。对于沙姆龙来说,睡眠就像个鬼祟的走私贩。它很少眷顾他,而且一旦被叨扰,就不会再降临。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深陷于记忆的檔案室里,回顾曾经的案件卷宗,游走在和敌军对垒的战场上。可昨晚却不同。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预感一场灾难就要发生。那画面清晰而真实。他马上给他的老部下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去睡吧,头儿,”那个年轻人对他说,“一切太平。”
他那辆安装了防弹铠甲的黑色标緻正等在大路上。他的黑头髮保镖拉米站在敞着的后门旁边。这些年来,沙姆龙可以说是树敌无数,而且因为以色列混乱的人口分布,他的很多敌人都居住在太巴列附近。好在有拉米一步不离地跟随,他就像一匹安静而孤傲的狼,却比狼还要凶狠。
沙姆龙停下脚步,点燃一支烟——自从在情报处工作以来,他就一直抽这种廉价牌子的土耳其烟——然后他走出了门廊。沙姆龙身材矮小,虽然年龄大了,身体却依然硬朗。他的手掌很大,如同巨人的手一般,皮肤粗糙,长满了黄斑。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俯瞰下的内盖夫沙漠。灰白的头髮理得很短,几乎只剩下髮根。他戴着一副难看的塑料框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的蓝眼睛。他走路的架势仿佛一直在防备身后敌人的攻击:头低垂着,手肘向外。在他曾经就职的扫罗王大道,人们称这姿势为“沙姆龙步”。他听说了这种说法,也默许了。
他钻进了标緻轿车的后排。车开上了通往湖岸的陡坡,然后右转加速驶向太巴列,再向西穿过加利利直奔滨海平原。沙姆龙一直在看自己那隻满是刮痕的手錶。此刻,时间是他的敌人。每过去一秒,案犯就会更远离案发现场一些。如果这次袭击发生在耶路撒冷或特拉维夫,那么这些恐怖分子绝对逃不出检查站和路障织成的密网。可袭击发生在义大利,而非以色列。沙姆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义大利警察身上。事实上,义大利已经很久没有遭遇过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事件了。更麻烦的是,被摧毁的恰恰是以色列和义大利政府的联络站——也就是大使馆。沙姆龙甚至怀疑,他们一个重要的以色列情报站也已毁于一旦。罗马是南欧的区域总部所在地,那里的负责人西蒙·帕斯纳是沙姆龙亲自挑选并培训的一员干将。情报处很可能已经失去了其最有能力、经验最丰富的官员。
这段路仿佛没有终点。他们听着车上的新闻广播。罗马的情况看来越来越糟。沙姆龙好几次都想拨通自己那部安全电话,但最终还是把它塞回了口袋里。让他们去解决吧,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你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训练。更何况,作为负责安全和恐怖主义问题的总理特别顾问,他现在也无暇发表评论、提供建议。
特别顾问……他实在是讨厌这个头衔,听上去含含糊糊。他曾经是“Memuneb”——这是希伯来语中“大天使”的意思。他曾经凭自己的努力,带着他的国家走过荣辱成败。勒夫和他那帮年轻的技术官僚一直把他看成负担,把他放逐到了“犹太旷野”——打发他退休了。如果不是总理扔来救命绳索,他恐怕要永远待在那里。作为运筹帷幄的大师,沙姆龙非常清楚,他在总理办公室的权力不亚于他在扫罗王大道的权力。经验告诉他,无论何时都不能失去耐心。他最终会得偿所愿,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