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挖了很多的壕沟和大坑。一个世纪以来,考古学家一直不断地到泰勒美吉多来进行挖掘工作。到目前为止,研究者们发现,山上的这座城市已经被摧毁并重建了二十五次之多。此刻,刚好有一支考古队伍在这里工作。其中一条沟里传来了美式英语的说话声,加百列走了过去。有一男一女两个美国大学生,正弯着腰观察着土里面的什么东西。可能是骨头,加百列想,但他并不确定。
“我想找拉冯教授。”
“他今早在K那里。”那女孩回答他。
“我不懂。”
“这些挖掘坑被划分成网状,每一个网格用一个字母编号,这样我们就可以记下挖到的每一件手工製品的位置。你旁边这个是F,看到标誌了吗?拉冯正在K号格里面。”
加百列找到了那个标着K的格子,从坑的底部到地面大概有两米。一个身材矮小、戴着一顶宽边草帽的人正蹲在坑底。他用一个小工具用力地刮着底土,全副精力都扑在工作上。不过他一向如此。
“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伊莱?”
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来。
“还有几片碎陶器,”他说,“你怎么样?”
加百列伸出手来。伊莱·拉冯握住他的手,跃身跳出了坑。
他们坐在蓝色的防水帆布下,在摺迭桌旁喝着矿泉水。加百列的眼睛一直望着脚下的山谷,询问拉冯在泰勒美吉多的近况。
“现在有一个很受欢迎的考古学流派,叫作圣经极简主义。这些极简主义者认为,所罗门王只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就像是犹太教中的亚瑟王。我们希望证明他们是错的。”
“那么他存在吗?”
“当然,”拉冯说,“他就在这里,在美吉多,建造了他的城市。”
拉冯摘下帽子,用它掸了掸卡其裤上的浮土。和以前一样,他好像把自己的所有衣服都穿上了身——三件衬衫,脖子上围着红色的手帕。他稀疏蓬乱的灰发在轻风中飘舞。他拨开了额头上的一绺头髮,棕色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加百列。
“你这么快就出来工作,不太好吧?”
加百列上次见拉冯时,拉冯还躺在哈达萨医学中心的病床上。
“我只是志愿者,每天早晨工作几个小时。医生说这样有利于恢復。”拉冯喝了一口矿泉水,“而且我觉得这地方能让人变得谦逊。”
“为什么?”
“人们从这里来了又去,加百列。我们的祖先很久以前曾经统治过这里,现在我们又回来了。但有一天我们还是会离开,唯一的问题是,会在多久之后离开。还有就是,我们会给未来像我一样来这儿挖掘历史的人留下些什么。我希望不仅仅是一道隔离墙。”
“我还没准备放弃,伊莱。”
“我猜也是。你一直是个大忙人,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消息了。上报对做你们这一行的人来说可不是好事。”
“你也属于这一行。”
“曾经是,”他说,“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拉冯在1972年9月被沙姆龙招进“天谴”行动队的时候,还是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考古学家。他在C组,也就是做跟踪员。他曾经跟踪过“黑色九月”的成员,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事实上,从很多方面来看,他的工作都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会长时间地出现在恐怖分子的视线里,而且没有后援。最后,他患上了神经紊乱症和慢性小肠出血。
“你对这个案子知道多少,伊莱?”
“我听人说你回国了,好像是和罗马的爆炸有关。然后沙姆龙有一晚来到我家,告诉我你正在跟踪萨布里家的男孩。这是真的吗?小哈立德真的炸了罗马使馆?”
“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他炸了罗马使馆,也炸了里昂车站,还有之前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和伊斯坦堡。”
“我并不吃惊。哈立德流着恐怖分子的血,他母亲的乳汁里都带着恐怖主义。”拉冯摇了摇头,“你知道,如果我在法国帮你,就像以前那样,事情就不会失控。”
“很有可能,伊莱。”
拉冯的跟踪技术可以说是前无古人。沙姆龙经常说,伊莱·拉冯可以一边和你握着手一边消失。他每年都会到学院去向后辈讲授他的行动秘笈。事实上,马赛的跟踪员很可能就跟拉冯学过很久。
“你来这儿做什么?”
加百列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英俊的魔鬼,”拉冯说,“他是谁?”
加百列又拿出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除了刚刚那个人之外,还有亚西尔·阿拉法特。
“哈立德?”
加百列点了点头。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想你和哈立德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
加百列望向了那些挖掘坑。
三个美国学生来到帆布下面,加入了他们的工作。拉冯和加百列藉故离开,两人慢慢地沿着挖掘坑散步。加百列把整件事讲给了他听,从米兰的那份文件到纳比尔·阿苏里从艾因赫勒韦带来的消息。拉冯只是听着,没有问任何问题,但加百列从他的棕色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在思考每个细节之间的联繫,寻找着可以探寻的疑点。他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高超的跟踪艺术家,就像加百列一样,拉冯的父母也是大屠杀的倖存者。在“天谴”行动之后,他在维也纳定居,开了一间名为“战争索赔及调查”的咨询机构。虽然资金非常有限,但他追踪到了成百万美元的犹太人资产,并在瑞士银行涉及几百万美金的资产探查行动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五个月前,有人炸掉了拉冯的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