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妹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可不要乱说。你这事我前天就听说了,见你好像也不舒服,就闷在心里。可我担心死了,生怕你有什么事。今天下午在外面开会,路过青云庵,我也没多想,就进去替你求了个签。”
朱怀镜便笑了,说:“也难得你一片好心。说说,是个什么签?”
“签倒是个上籤。我看了还是相信。”香妹说着就从口袋里掏了签出来,递给朱怀镜。
观音灵签,第九上籤:烦君勿做私心事此意偏宜说问公一片明心光皎洁宛如皓月飞正中解日:心中正直理顺法宽圣无私语终有分明朱怀镜读了签,明白香妹讲的相信是什么意思了。三岁娃娃要他多做好事,这签也说到这意思。他却不想点破这话,只笑道:“是个上籤就好。不管信不信,总不愿抽着个下籤,会很不舒服的。唉!这个谣言,我还是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香妹说:“既然组织上信任,你就别多想了。你自己去过问这事,说不定节外生枝。”
朱怀镜说:“我知道。”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想知道是谁在中间做文章。却苦于没有办法查这事儿。想来想去,觉得可以找找关云。
次日上班,关云来到朱怀镜办公室。梅次上上下下都知道朱怀镜将是未来的地委书记,关云自然也不是聋子。朱怀镜亲自召见他,难免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坐吧。”朱怀镜靠在圈椅里,望着关云微笑。等舒天倒好了茶,朱怀镜让他把门掩上。舒天看出朱怀镜要谈什么重要事情,不作一刻停留,退身出去了。
关云不知何事,只见朱怀镜如此神秘,便有些紧张。脸一直红着,有些拘谨。朱怀镜问了些閒话,无非是忙不忙之类,然后说:“关云,请你帮个忙。”
关云忙说:“朱书记太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您儘管吩咐。”
朱怀镜如此如此道了原委,再说:“请你同人和接触一下,看是怎么回事。你最好以私人身份,目的是搞清真相。”
“这个好办。我同范高明有过交情,说话随便。”关云很兴奋,脸越发涨得通红。朱怀镜想自己的确是找对人了。他最先考虑的只是关云的职业便利,搞公安的,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不曾想过关云是地委领导的侄女婿,可以说同范高明一样是梅次的“太子党”,他们之间多有接触。
关云领了命,想多坐会儿,又不敢造次,扭捏会儿,只得告辞。朱怀镜握着他的手,摇了摇,说。“辛苦你啊。”
王跃文《梅次故事》
第三十五章
朱怀镜刚去办公室,一个女人敲门进来了。这女人穿着倒还精緻,却一脸倦容,眼睛里噙着泪。朱怀镜只好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郑维明的妻子。”女人一说,更加眼泪汪汪了。
原来是郭月!朱怀镜已收到了她寄来的告状信,仔细看过了。她也在烟厂工作,是个质检员。因为郑维明同她感情不和,两人长期分居。郑维明在外养着一个,原是厂办秘书,后来自己下海做生意。这位小情人姓满,叫满玉楼,容易叫人听成满玉奴。不管玉楼还是玉奴,都像花名。她当然是由郑维明照应着,赚了不少钱。她倒是被收审了,涉嫌窝赃。办案人员找郭月问过话,却抓不到她任何把柄,也就没法将她怎么样。这回她男人死了,她出面了。她说郑维明不可能自杀,一定是有人杀人灭口。却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理由,告状信中无非是些“沉冤不雪,死不瞑目”
之类的哀告。可以想像,上至北京,下至梅次,不知多少领导的案头摆着那封告状信。没想到她会登门来找他。
“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信我看过了,批给了公安局。其实在接到你的信之前,我们地委领导就认真研究过了,要求重新调查郑维明同志的死因。请你相信组织,一定会有个令人信服的结论出来。”朱怀镜说。
郭月揩了揩眼泪,抽泣着说:“依我同他的感情,我不会过问他的死活。他贪得再多,我娘儿俩没享他一分钱的福。要说这个死鬼,他自己也没享过什么福,衣服都没几件像样的。钱都到那狐狸精手里去了。真是红颜祸水啊,不是那女人,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可是,他现在人死了,还有什么说的呢?就是看在儿子份上,我也应尽这份心。我们家人谁也不相信他是自杀的,怎么可能呢?三个人一班,轮流看守啊!未必三个人同时拉肚子?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我毕竟同他生活了几十年,最了解他了。按他性格,也不可能自杀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罪该不该死。前年抓起来的所谓荆都第一贪,两百多万的经济问题,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我老郑呢?现在他承认的,也只有一百五十多万。这都还没有最后认定哩。他干吗要死?我知道,是上面有人希望他死!”
朱怀镜只好劝她,“郭大姐,你不要伤心了,人都去了,你自己保重要紧。至于案子,没根据的话,我不能同你说。我只能告诉你,地委很重视这事,会有结果的。”
“我也知道,我在梅次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问题就出在梅次个别领导身上。我会上荆都去,上北京去。”郭月哭嚷着。
朱怀镜说:“郭大姐,上访是你的权利,我们不能阻止你。但我想奉劝你,还是相信我们。就是再怎么往上面告,也得由下面来落实啊。中国这么大,上面领导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顾得过来?”
不料这话惹恼了郭月,“朱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想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