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也是勤习武功的人,刚才胤禟出去围着书房转了一圈溜到窗根底下,康熙心里全都知道,因此他才故意叫黛玉为“玉丫头”,否则就凭黛玉身上的男装,他怎么都应该叫一声“小石头”才合情理。
“胤禟这小子怎么越来越磨蹭了,去了这么久也没把青玉带来,看来他很是荒废了功课,该回宫特训一番才是。”康熙只衝着窗子说,听得胤禟暗自叫苦,他知道自己被皇阿玛看了破了行藏。似他今日这等行为,若是往小里说,并不算什么,可若是往大里说,那便就私窥帝王的重罪,胤禟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不由的冒了一身冷汗。忙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书房窗下,飞也似的去找青玉,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胤禟便将青玉叫了过来。
康熙颇有深意的瞧了瞧胤禟,胤禟忙对黛玉说道:“小石头,刚才老祖宗还在念叨着你,也是九哥多嘴,将贾史氏来的事情说了,老祖宗叫你过去回话。”
黛玉听了忙赶到太皇太后那里,胤禟等黛玉一出门,便双膝跪下,满脸羞惭之色,低声说道:“皇阿玛,儿子知罪,回宫后儿子立刻去宗人府领罚。”
康熙瞪了胤禟一眼,沉声道:“你先起来,等回宫再和你算帐。”
胤禟磕了个头才敢站起来,只垂首立于康熙身边,再不敢多言语什么。皇帝老子教训儿子,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是偏有人看不过眼了,那便是青玉,青玉丙三步跑到胤禟面前,将他挡在自己身后,扬起小脸看着康熙,很认真的说道:“大伯伯,青玉不许你欺负九哥!”
康熙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只说道:“胤禟,你倒是个有人缘的,连青玉都护着你。”
胤禟忙将青玉拉到自己身后,急急说道:“皇阿玛,青玉还小不懂事,您千万别怪他。”
康熙摇头笑了,只挥手道:“罢了,瞧在青玉的份上,只罚你回去抄写三遍宫规,宗人府就不必去了。”胤禟忙跪下谢恩,康熙挥挥手让他站了起来。青玉脸上还有些儿气不平的意思,康熙知道林家人向来护短,胤禟能让青玉这样护着,正说明了青玉把胤禟当成自己人,康熙还是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形的。
黛玉去了太皇太后的跟前,太皇太后笑着问了几句,然后拉着黛玉的手感慨的说道:“可怜的孩子,你本是最漂亮的女儿家,偏得见天扮成秃小子,真为难你了。你大伯伯说的没错,到底要还了你本来身份才是。”
黛玉忙笑道:“求老祖宗多疼疼玉儿吧,玉儿如今这样真的挺好,若是穿了女装,这也不能做那样不能作的,岂不是要生生憋坏了。好老祖宗,玉儿可是时时想着您呢,这回去山东,玉儿特意为您选了极好的烟叶子,因还没切好才没进上,要不玉儿伺候老祖宗抽一袋?”
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只搂着黛玉一通搓揉,连声夸道:“真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连乌库妈妈这点子喜好你都惦着。”
黛玉甜甜的笑道:“老祖宗那么疼玉儿,玉儿自是要好好孝顺老祖宗才对。”说完黛玉便去箱子里取出一隻长条形的木盒,盒里放着一桿二尺来长的金丝楠竹烟袋桿儿,上镶白玉竹节烟袋嘴儿,下面箍着金灿灿雕成莲花状的烟袋锅子,烟袋桿儿的旁边是一隻绣工精巧的烟荷包。
太皇太后瞧着那烟荷包上绣的图案有趣的紧,便伸手拿过来细细的瞧,看了一会子方才笑道:“这是谁描的花样儿,倒是不多见,竟是春水秋山的图案,好巧的心思。”
跟在一旁伺候的云锦笑着说道:“回太皇太后,这是主子亲自画的图样,绣绮姐姐绣的。”
太皇太后听了笑道;“果然跟了个慧心的主子,你们这些个丫头也都得了灵气。少不得将来给你们一个配一个极好的姑爷。”云锦被打趣的羞红了脸,只低着头不说话,黛玉却歪着头笑道:“云锦姐姐还不快替其他姐姐们谢老祖宗的恩典。”
云锦羞的不行,只轻跺脚低声嗔道:“主子……”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起来,黛玉替她装好了烟,太皇太后伸手接过来,笑着说道:“难为玉儿了,苏麻,来给我点上,有日子没抽一口了,还真想的紧。”
苏麻喇姑上前用烟媒子点了烟,先吸了一口,然后用帕子细细的擦了,才送到太皇太后的手中。太皇太后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只“咦”了一声,惊奇的问道:“这是什么烟丝儿?”
黛玉笑道:“老祖宗只说这烟丝好不好?”
太皇太后笑道:“味道虽淡,却更清凉醒神,抽上一口子,什么乏都消了。我正说春日里容易犯困,有了玉儿这烟,再不怕了。玉儿呀,你这般贴心,我怎么舍得让你常日里在外面跑呢,快快跟我进宫是正经。”
黛玉只佯作要抢回烟袋,太皇太后忙将烟袋藏在身后,一老一小笑闹了一回,黛玉到底赢了,只答应替太皇太后捣换些稀罕玩意儿,太皇太后才不闹着要黛玉到宫里陪她。
天色将暗,黛玉又管了康熙老爷子一顿晚饭,胤禟才陪康熙回宫,太皇太后要在林家住几日才肯回宫。
林府内的事情外人自无法知晓,可那荣国府里的事情便不会这样保密了,也不知是什么传出的消息,如今满京城竟是无人不知那荣国府里当家太太是个通房丫头。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以和荣国有来往为耻,一时之间荣国府门前几乎绝了人烟,就连荣国府的门子都蔫头搭脑缩着手,无精打彩的蹲在墙根底下,一阵风吹过,荣国府前扬起满天的灰黄烟尘,真真萧条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