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的人问呢,还是不认识的问?”我从画架上抬头,注意到她有着黑白异常分明的眼珠子,以及耳朵上别着闪闪发光的银质鱼骨耳环。
“都算认识吧,有我家邻居、同事、朋友,一直到老师画室里的人。”
“那么他们大概有一半会笑而不答,其余一半的一半会老实回答你,剩下的人会说他们不知道,然后回过来反问你。”
她笑了,“真是哦,数目上不太对,答案上大体差不多。”她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说:“那我要挑不认识的人问呢?”
“那就是大部分人会很警惕地质问你想干吗,其余的会骂你神经病。具体数目视你访问的人群素质而定。”
她哈哈大笑:“这么说,这个问题挺无聊罗?”
我点点头:“绝对无聊。”
过了一会,她又说:“你老画这个男人干吗?”
“就是画画而已,不画他,就画别的。”
她把鼻子凑到大卫的脸上:“这个傢伙为什么皱着眉头,一付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有名字吗?叫什么来着?”
“大卫王,他即将上战场,对手是巨人歌利亚,所以要严肃一点。”
“巨人?战场?这里头还有什么故事不成?搞不懂,你给我讲讲好吗?”
我把大卫王和歌利亚的事情略微说了一下,她认认真真地听完。所谓认真,就是满脸摆出“我要认真”的表情,实际情况不得而知。我们对答了一会,她忽然用一种很热切的口气说:“我挺喜欢你的,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老呆在一块呀,就你和我。”
我冲她闪闪发光的鱼骨形耳环耸耸肩,说:“我可没有给女孩当女朋友的习惯。”
“这样啊,”她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反正我也没有喜欢你到非怎么不可的地步,那么我们就当一般朋友处置,这总可以了吧?”
很久以后,我问阿奇,那时候说“没有喜欢你到非怎么不可的地步”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她懒得解释,晃了下脑袋说:“随便拉,喜欢你,又不非常喜欢你,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那么没有非喜欢我不可的感觉吗?一次都没有吗?”
她斜觑着我,问:“有男人告诉过你类似的话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那不就结了。”她乐呵呵地拍拍我的肩膀:“别苛求我说出男人都说不出口的东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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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早晨,阿奇和我打一把蓝灰色的雨伞。我们出了门才发现,雨下得比预料中大多了。天上某处象突然爆裂了水管一样,箭状的雨水到处倾泻――想必天上的人也和我们一样惊慌失措,正在抓紧抢修。我们在同一把雨伞下靠得很近,仍然淋湿了大半个身体。这时我才发现,阿奇要比我高多了,从她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刚好抵达我的额头。
“真糟糕,这么大雨,呃,大到什么程度呢?”她问我。
“大到内裤都打湿了。”
她大笑:“可不是内裤都要给打湿吗,好,那我们就在大到内裤都打湿的雨里,找辆计程车,去吃你想要的糯米鸡吧。”
雨下得太大,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早班的公车在雨中瞪大橙黄色车灯,在积水的街道上衝锋陷阵一般呼啦呼啦从我们身边开过去,。不记得站了多久,反正是彻头彻尾经历一个从避免被淋湿到无所谓被淋湿的过程。我记得,阿奇鼻子里的热气一直缠绕在我的额头上。在这股热气环绕下,我莫名其妙感到心安,如同回到小时候,刮颱风的晚上,挨着母亲安然入睡。大雨倾盆中,阿奇好像无动于衷,她握紧伞柄,同时也握紧我的手。
“这就像我们两个漂流到泡沫塑料做成的小岛一样。”她附着我的耳朵说。
我闭上眼睛,想像我们两,在漆黑无边的海水中――那可是稠得象一锅粥那样的海水,而且无边无际,浪花一个又一个打来。我们匍匐在泡沫塑料做成的岛上,一边紧紧抓住岛的边缘,一边承受着一波波浪头的猛烈攻击。
“泡沫塑料会被掰断的。”我说。
“什么?”她没听清。
“泡沫塑料做成的岛,在风浪中很容易被掰断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搂了搂我的肩膀。这时,终于有一辆计程车乘风破浪向我们驶来。阿奇用力招招手,它奇蹟般地停了下来。我们两在内裤被淋湿前,总算爬上了计程车。
我同意阿奇搬到一块住时,曾经郑重向她表示:衣服可以混着穿,东西可以混着用,书和碟可以混着看,钱可以混着花,但各自的生活却绝对不要混淆。她无所谓地表示同意,我不放心,又追着她说:“生活绝对各过各的,我不干涉你,你也不干涉我,你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