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梳着简单的髮髻,没有任何装饰,额角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衬得一张小脸雪白细緻,光洁如玉。
碎花衬衫很旧,也没什么款式可言,可穿在她身上没来由让他想起一句「布衣荆钗不掩国色」来。
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只遵从我的心。」
迟蔚心里一动,抬眸跟他对视。
这时门口传来声响,小芳赶回来了。
小芳顶着一脑门热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二哥,嫂子,咱妈呢?」
迟蔚指指李翠芬的房间:「在屋里躺着呢,被刘小军气的。」
小芳急得团团转:「刘小军他是不是有病?不是跟他说要先瞒着吗?」
迟蔚拿了块毛巾给她擦汗:「谁知道呢?也许那傻小子心眼实在吧,说是想了一晚上,觉得要把事情说清楚,想跟你堂堂正正地谈恋爱。」
小芳愣了愣,重重嘆了口气,走到李翠芬门口敲门:「妈!」
「你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门内传来李翠芬中气十足的吼声。
迟蔚嘆气:不是您要我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把人叫回来的吗?这会儿又让人滚。
老太太还挺傲娇。
小芳对付李翠芬显然也是很有一套,不管不顾地推门进去,扑到李翠芬身上:「我的亲妈呀!你不要我了吗?您说这话我可要难受死了。」
李翠芬一边推她一边哭天抢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养出你这么个不孝的死丫头!大宝啊,你看看你妹子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小芳随手关上了门,专心致志给老太太顺毛。
剧情进度条走到了30%。
迟蔚跟赵翊对视一眼:「你这个妹子很有一套!」
第053章 冷山(六)
待小芳从李翠芬女士房里出来时, 天都快黑了。
迟蔚和赵翊已经做好了晚饭。
她觑着小姑子的脸色:「小芳快来吃饭。咱妈怎么样了啊?」
小芳满脸疲惫, 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暂时没事儿了。说明天要刘小军他爸妈过来咱家谈谈。」
随即无力地挥挥手:「我不饿, 你们先吃吧。」
然后转身回了房。
迟蔚隔着门喊李翠芬出来吃饭,李翠芬也没应。
她想了想, 盛了些饭菜端进李翠芬房间。
「妈,您先吃点东西吧?」
屋里没开灯,光线暗淡。
李翠芬斜倚在床上, 双眼微闭,脸色跟天色一般晦暗不明。
见她进来了, 李翠芬哼了一声。
迟蔚开了灯,把饭菜放在她床头的小柜子上。
李翠芬这才睁开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迟蔚想了想,劝道:「妈,这事儿您也别太生气了。其实撇开那次事故不谈, 刘小军这人吧, 也还可以。至少对小芳还挺真心的。」
李翠芬张了张口,迟蔚原以为她又要骂几句,谁知她却缓了缓语气, 对迟蔚道:「唉,你来咱家晚, 有些事你不知道。那老刘家跟我们家本来就不对付。」
迟蔚眨眨眼:「为什么啊?」
李翠芬抬头看了看屋顶吊着的白炽灯泡,额头上几道深刻的纹路显得愈发明显。
「你公公, 就是大宝他爹, 当年也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 为人又踏实随和,干活有力气,在矿上也是声望最高的一个。那会儿还没有煤矿厂,只是个小煤窑,大宝他爹就是那个煤窑的负责人。」
「后来,上头要求正规化管理,小煤窑要建成煤矿厂。大宝他爹本来是当之无愧的厂长,谁知竞选时却没被选上。后来才知道,是那刘建成伙同宋玉强贿赂了村长和县干部,然后当上了村长。」
迟蔚吃了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
李翠芬眼底显出浓重的哀伤:「可不是嘛。后来大宝他爹有一次下矿井时出了事……」
迟蔚眉头紧锁:「也是在矿上出的事?」
李翠芬点头:「这矿上啊,每年总要出点儿事,尤其是下矿井时,坍塌什么的总是有的。那次的矿井坍塌死了四个人,大宝他爹就是其中一个。」
「这天灾人祸都是命,我本来谁都不怨。可哪知道去年大宝又在矿上出了事,咱们老赵家两口人,就这样都折在那矿上,我怎么能想得开?」
「大家都劝我,那都是意外,咱们附近几个村子都是靠着煤矿厂过活的,谁家没遇到点儿事故?可我就是过不去!」
「如果刘建成没有出黑招选厂长,那当厂长的不就是大宝他爹了么?那他就不用去下矿井。」
「如果大宝他爹是厂长,那大宝肯定也会像刘小军一样当个技术员,又怎么会在爆破时被炸死?」
迟蔚挺想纠正一下老太太的这种想法的:「妈,您不能总这样钻牛角尖。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能总想着『如果』怎么怎么样……」
李翠芬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有错吗?如果不是刘建国,我们家会这么惨?」
迟蔚咬着嘴唇,沉默着没出声。
她能理解李翠芬偏执的想法,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失去至亲后的巨大哀恸让她没有办法理智地分析面对。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可如果人心里没个念想,没个怨恨对象,她恐怕更难面对自己心里的不平和哀伤。
她想了想,终究只能无力地劝慰:「妈,过去的事儿您还是别太往心里去了,保重自己最重要,想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