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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薄灯终于能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从猛犸背爬进屋的时候,并不觉得寒风恐怖了就像《四方志》记载的那样,极地的图勒确实是一个以风为鞭,放牧雪原的部族。驱风驭雪的神秘力量,就掌握他们部族中最神秘的巫师手中。
不过他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
取暖的铜炉连同其他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起被放到地上。火光里,图勒巫师高大的阴影将他的战利品整个罩住了。
伟大的雪原之神图勒朝大地抛了一个战圈。
她将战圈里所有的活物赐予最强大的胜者。
他**出的箭。
没有人敢同他挑战。
他是最强大的胜者。
他有权攥取自己的战利品。
你
仇薄灯惊怒交加的声音消失了。
冰冷的扳指抵住了少年下颌骨,迫使他抬起头来,纤细脆弱的脖颈在昏暗里仰出漂亮的线条。如所有强大的捕猎者最先用牙刀锁死猎物的颈动脉一般,微冷的唇,落**他的脖侧与其说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一个标记。
被娇惯的小少爷要付出代价了为他不知过分美貌带来的危机,为他的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
他终于意识到,独自流落异域的危险。
可惜已经晚了,
他被打上标记了。
就像古老的群体放牧,牧人们用烧红的烙铁,在牛羊身上烙下用以区分的标记。
第7章 祭品
原先抵住少年下颌的扳指向左侧移,骨玉扳指雕成兽首状的突翼危险地陷进皮肉。就像雪原的鹰以冷硬有力的利爪按住猎物,限制它在大劫降临时的垂死挣扎齿锋钉进了肉里,成了烙铁古老的铜纹。
牧人们刻出的铜烙纹。
它们在火上烧得亮红,弯弯曲曲的起伏,烫到羊羔身上就成了姓氏
它们落**少年的脖颈,落到比初雪还洁白,比羊**还娇贵的肌肤上,残忍,强硬。锐利的齿尖一直抵到骨上,仿照古老习俗,烙下专属的符号,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危险刚刚弱冠的小少爷尖叫起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正在被进食,正在被享用。
巨大的惊骇和愤怒同时涌了起来怎么会有人敢对他下手?怎么会有人能对他下手?他是千金之子,是仙门第一世家无度宠溺的珍宝。所有秽暗污浊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任由他颐指气使。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少爷漂亮的黑瞳蒙起茫然和惊怒的水雾,脸颊泛起一层压不下去的嫣红,喉结剧烈滚动,双手奋力推半跪在身前的男人。
滚开!
语气中的怒气远大于恐惧。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没真正明白到自己任人鱼肉的处境。
他被宠坏了。
习惯**地以为,只要高声宣布自己发火了,所有人都要兢兢业业,战战巍巍。
天可怜见,他压根就不是放狠话威胁人的料,若不是仇家的长辈护卫不离左右,他早就为此惹祸上身了他的声音过于清亮,气坏的时候,就有些哑,可那哑掺进清亮的嗓音里,就像细细的金砂糖在碾磨。
不仅不叫人畏惧,反而叫人遐想连篇。
东洲其他世家的英才俊杰们,表面与仇薄灯这纨绔子弟水火不容。
实际上呢,不知道有多人为他动怒时的一颦一簇神魂颠倒。若不是仇家长辈们守得严密,早设计把人困进见不得光的暗室里
那微甜轻哑的声音多适合
那纤长细瘦的手指多适合
事实证明,东洲的世家弟子们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呼啸的白毛风刮过雪原大地,这一次,没有家人,也没有护卫,小少爷自以为威势十足的呵斥连木屋都还没传出去,就生生变了个惊慌失措的调。
他被一把按到木屋的墙壁上了。
后背靠上打磨光滑的橡木板,仇薄灯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唇茫然地微微分开。
在铜炉的火光中,唇瓣的色泽越发红润,仿佛天生就该让人采摘。此时,饱满的下唇瓣残留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小小的,浅浅的,沾着一层晶莹水色无知无觉地给他的主人引来更深的灾难。
图勒巫师轻而易举地压制他的挣扎。
伶仃的腕骨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拉高,扣在橡木板上。
图勒首巫微微低头。
视线落在嫣红的唇瓣上。
浅浅的,蛊惑人更进一步的齿痕。
他伸出手,带薄茧的拇指按了上去,把盈润的唇压出一个弧度。青铜暖炉的火光跳动着,照在他的鹿骨面具上,那张神秘的鹿骨忽然像有了难以读懂的表情。下半端露出来的脸,苍白而瘦削,唇薄而冷。
仇薄灯不自觉地咬住唇。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普通的中原人,会对四方野蛮部落的巫师怀抱畏惧。
因为他们确实神秘、古怪、而又强大。
极原的风雪将他们锤炼成苍白的、残酷的岩石。他们仿佛是原始时代的回音,主宰狂风,放牧牛羊,迁移流浪,难以靠近,难以理解小少爷明白得太晚,他不该随意好奇世上的任何事物。
无知与好奇,要付出代价。
图勒的巫师低垂着头。
阿尔兰。
他缓缓按上仇薄灯的唇瓣,却忽然开口。
你什么意思?仇薄灯拼命控制自己不要颤抖,那太丢脸了,太没出息了,你要什么?你要什么仇家都出得起对方的手指没有移开,少年强作镇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慌乱,我、我三叔也在雪原
图勒巫师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依旧用他们部族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中原礼教戒男女甚于戒水火,又对蛮野之民多有厌恶。便纵是撰写《四方志》的士子知道图勒对战利品的处置,也决计不可能记录下来。
仇薄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只听出其中的一个音节,和图勒极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