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图腾,古朴而不失华丽,精美而内涵神秘。
挑剔如仇小少爷,都不得不承认它很美。
仇薄灯以指尖触碰那些文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读。
图勒语和中原不同,它们是按音节组成的,一个专指的长词,拆分开来,往往能得与它本质有关的短词的部分音节。
他遇到的这位图勒巫师的名字中,同时含有图勒和勃额两个词的部分音节。
问题就出在这里。
图勒如果作为一个词音。传闻中,雪原之神图勒,是雪原部族万物之师,因此这个音节除雪原之神外,还有至高和师者的意思。勃额则更简洁明了雪原部族将男**大巫称为勃额。
这两个音节是对图腾主人身份的尊称和专指。
加上其他音节,翻译成中原的雅言,应该是:
师巫
洛?
仇薄灯拿不准最后一个词音,到底是不是洛。
如果是,他不得不担心自家三叔,到底能不能稳稳胜过对方了
图勒语里,洛除去生命之河外,还有降落之意。
而在雪原,降落是个无比神圣的意象。他们相信,人一旦死去,灵魂就会落向大地,潜行地底。等到太阳升起,地底的灵魂随雪蒸发,重回九天,直到被巫师牵引,再随雪降落大地。
如此,完成伟大的生死轮回。
如果说,前面两个缀音雪原的至高巫师,还有存在夸耀的可能。可一个能以洛为名,并受到尊敬的巫师,意义就不一样了。
雪原似乎不止图勒一个部族。
其他部族对他的名字没有异议吗?
图勒巫师的能力,到底和中原修士有什么区别?
仇小少爷的杂学癖好又冒出来了。
他把图腾举高,对着火光翻来覆去查看,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就差把装饰的纹路也强行分析出个子丑寅卯了。
这时,木门开了。
仇薄灯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把东西朝门口丢去
咚。
一声清响。
年轻的图勒巫师站在门口,没避开,任由仇薄灯砸他,只在东西掉下来时伸手接住。
接住一看,他顿住了。
我
仇薄灯刚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忽然意识到图腾连着的带子是什么,耳朵尖立刻就红了。
他跳起来,一把夺回腰带,胡乱往回系。
他倒是长了点记忆,记得昨天晚上没系好衣带惹了什么祸事。但图勒的外袍与中原不同,羊羔皮缎缝的袍子贴身得很,腰带要先穿过后背的暗扣,低头摸索了一阵,死活够不到。
听到木门被关上的声音,仇薄灯也顾不上系腰带了,直接扯过雪狼皮。
一蒙一滚,闷闷道:我睡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和昨天一样,睡在某人怀里。
为此不仅把自个裹成一整团,还差点整个贴墙上去了。
雪狼毯模糊又放大了声音。
仇薄灯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听见模糊的木柴噼啪声,以及停在他身边的衣服摩擦声。
半晌。
师巫洛拨开他能把自己闷死的毯子,把半夜特定会烙到自己的图腾连同那根腰带,一起抽走。
然后隔着毯子,把人揽住,不让他撞到墙上去。
半是圈占,半是保护。
仇薄灯放弃徒劳的努力。
隔着毯子呢
至少比昨天好一点了了
了个头。
仇薄灯闭上眼,不大情愿地忍受对方环在脊背上的手臂。
他不愿承认,甚至自欺欺人当没那回事的是:真正让他坐卧不安的烙印,其实不在唇上,也不在脖颈。
是在脊骨。
更准确一点说,是最后一节骨嵴。
昨夜,劈碎的冷杉木在铜炉里烧得噼啪细响,火星跳跃,微冷的齿锋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向下,一节一节标记,任由少年怎样破碎地呜咽,抽泣图勒的巫师放弃了立刻进食的打算,可他没有仁慈到放过猎物的地步。
非把地盘先圈占个彻底不可。
唯一还算温柔的,便是图勒巫师仔细地避开了所有淤青的伤痕。
起先仇薄灯还会试图挣扎几下,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不,比没有力气更糟糕,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猎食者为了软化猎物自我保护的外壳,舌尖和齿尖都分泌有特殊的毒素那毒素顺注进骨嵴,产生了激烈的变化。
好比无数小小的火蛇同时游走,同时舔舐。
脊骨一开始还是紧绷的,到后来只能不受控制地战栗,松懈,脆弱得简直一触即碎。
连啜泣都发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当烙铁抵达最后一节骨嵴,仇薄灯还是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不行,真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哪怕他再不知人事,也能从中嗅到极度危险的气息一直勉强算得上温柔的臂膀骤然收紧。
雪原的苍鹰。
冷酷残忍的凶禽,以它强有力的利爪按牢了垂死挣扎的猎物。
那个烙印最终还是打上去了。
它无声地昭告:怜悯只是暂时的,侵占必定会降临。
毫无疑问,这是整个夜晚最过分的举动了。
正因为它实在太过分了,可怜的猎物反而将它遗忘了。
可当夜晚再次降临,木屋炉里燃烧的冷杉木,时不时发出的噼啪细响,像某种微妙的提醒。
火花仿佛不是在铜炉中炸开,而是在他的脊骨处炸开
又烫,又怪异。
他如今已经隐约知道,昨天夜晚,图勒巫师按住他唇瓣时,低声说的话里,包含了自己的名字。
尽管不知道整句话的意思,但仇薄灯无法忽视周围越来越强烈的危险他正在被另一个人的气息一步步侵占,再不逃跑的话,恐怕从里到外,都要被标记个彻底了虽说,风雪般的气息,现在就已经在往骨头缝隙里渗了。
至少,它们还没渗得足够深。
他得在最深的烙印打下前跑掉。
第13章 白夜
中原小少爷。
首巫大人的战利品,首巫大人的阿尔兰[1],不见了。
扎西木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