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都是一种无穷无尽和无以数计的友好,如同一种气氛,全都同时在扶持我,使那种想象中的与人类邻居相处的各种好处显得微不足道,以后便再也不想它们了。每根小小的松针都生出了同情之心,变长了,变粗了,和我交上了朋友。我在这样的环境中明显地意识到某种与我有缘的东西,哪怕在我们习惯称之为野蛮和无聊的场景中都有这种认同感;我意识到与我最亲近的血缘、最有人性的东西,并非一个人,也并非一个村民,我一点不觉得某个地方再会让我感到陌生了——
悲切错生,助长悲哀;
生地不利,日子难挨,
托斯卡纳,女儿美哉。[2]
在春天或者秋天,滂沱大雨下个不住时,我便有了一些最愉快的时光,因为大雨把我拦在了家里,或者一上午,或者一下午,听着它们持续不断的呼号和泼溅声,我便感到十分舒坦;一丝儿早到的黄昏引来了一个漫长的夜晚,许多念头便会及时扎下根来,让它们自己伸展开来。从东北方向一路过来的大雨,把村子里的房屋冲刷得如过难关,女佣们手拿墩布和水桶站在前门口拦截大水流入,这时我坐在我的小房子的门后面,虽只是惟一的出入口,却让我领略到了它的保护作用。从前,在一场雷霆万钧的雷雨中,闪电把湖对岸的一棵大松树击倒了,在树桩上从上到下劈出一个十分显眼、十分完整的螺旋形状的大裂缝,一英寸或者更深一些,四五英寸宽,如同你在手杖上一贯雕刻的纹路一样。前天我又经过它,好好审视了一番那个大疤痕,眼下比过去更加扎眼,就在这地方八年前那不轻易伤人的天空打下来一个令人胆颤又不可抗拒的霹雳。人们经常对我说:“我看你在那里会感到孤独的,难免想和人走得更近一些吧,尤其在雨天、雪天和黑夜。”我忍不住总想这样回答:我居住的这个地球,整个儿的,都只不过是浩瀚空间的一个小小的点儿。你想想,遥远的天空那颗星,我们的望远镜根本无法看出它的大小,上面两户相距最远的居民能有多远呢?我为什么应该觉得孤独呢?我们的行星难道不是在银河系里吗?你提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好像最算不上重大的问题呀。什么样的空间把人和他的同胞隔绝,让他感到孤独呢?我发现,两条腿无论怎样用力行走,也不能把两种心境彼此带在一起。我们最想与谁毗邻而居呢?多数人一定都不想与车站、邮局、酒吧、会场、学校、杂货店、烽火山和五点区[3]这种场所毗邻而居,因为这些地方人群拥挤——而更喜欢接近我们生命源源不绝的大自然,因而根据我们所有的经历我们发现了这种倾向,如同生长在水边的柳树,让它的根须向水边生长。这种倾向会因为不同的天性而表现各异,不过智慧的人会在这样的地方挖掘他的地下室……一天晚上我意外地碰上一位同镇市民,他已经积累了所谓的“一笔不错的资产”——不过我从来没有对这份资产好好审视一番——那是在去瓦尔登湖的路上,他赶着两头牛到市场去,问我如何想到这个活法,把那么多生活的舒适都放弃了。我回答说,我真的从内心喜欢这种活法;我不是在说玩笑话。就这样,我回到家,上床睡觉,让他在黑暗里踩着泥路向布莱顿走去——或者,向光明镇[4]走去——他在早上某个时候就会走到那里了。
对一个死者来说,任何觉醒或者复活的前景都会让时间和地点变得无足轻重。也许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地点总是一样的,对我们的一切感官来说有着难以描述的快活。我们大多数人都只让外在的转瞬即逝的环境成为我们忙碌的缘由。实际上,它们是我们分心的原因。离万物最近的东西是创造生命的力量。这种最主要的法则就在我们身边,在继续发生作用。我们身边的东西不是我们雇用的、特别喜欢与之说话交流的工匠,而是把我们创造出来的那个工匠[5]。
“天与地的各种神奇力量的影响,是多么广阔多么深远!”
“我们试图识破它们,可是我们看不见它们;我们试图听到它们,可是我们听不见它们;用物质把它们界定,它们却不能从物质里分离出来。”
“正是因为有了它们,全宇宙的子民才让他们的心地纯洁,让他们的心地神圣;在节假日,人们身穿盛装向他们的祖先摆贡献祭并承担责任。那是奥妙智力的海洋。它们无所不在,在我们左边,在我们右边;它们从四面八方把我们环抱起来。”
我们是一种试验的客观物体,我对这种试验的兴趣还不止一点点呢。在这些条件下,难道我们不能离开我们闲言碎语的社会一会儿吗?——难道我们不能让我们自己的思想给我们带来活力吗?孔子一语道破玄机:“道德不会像遗弃的孤儿那样存在;它一定会有邻居的。”[6]
有了思考,我们可以在一种健全的观念里尽情发泄。
通过心灵有意识的努力,我们能够站在高处,躲开各种行为及其结果;世间万物,好也罢坏也罢,像一条洪流一样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不是抱成一团存在于大自然之中的。我可以是这条河流里的一片漂木,也可以是悬浮在空中向下俯瞰这条河流的因陀罗[7]。我可以在剧场里看戏而备受感动;另一方面,我也可以目睹一件看样子与我息息相关的实际事件而无动于衷。我只知道我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可以说,我就是各种思想和情感的舞台场景;我很清楚我有双重性格,凭借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