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突破的南面,发动声势颇大的佯攻,灯火通明。一小时即止。
凌晨五点。与东香河相连接的小沟里,冒出一排排黑影。这些黑影,全是在大腰盆(一种椭圆形大盆,两米左右长,一米左右宽)上堆满柴草。士兵泅在水里以此为掩体。这些腰盆既可连成一排,又可分离各自为阵,机动灵活。他们从小沟的下游下水,向上游进入东香河。不一会东香河的东岸布满了这些黑影。
五点半。枪声陡起。
无数的黑影从时明时暗的东香河游向西岸。黑暗里,部队很快夺得河滩阵地。
东岸准备的大船,下水了。尽管伤亡很大,但缺口被打开了。
缺口一经被打开,敌人阵脚大乱。杨森所率川军,大都是老兵油子。只要见势不好,便会抱头鼠窜。
天亮了。敌人弃城西逃。
戴岳命令部队,跟踪追击,马不停蹄。
追抵沙市。杨森所部又不战而逃。
兵抵宜昌。杨森所部已无心顽抗,索性偃旗息鼓,退回四川。
戴岳、肖劲光率部驻扎在宜昌长江边的邮局巷。
兵戈暂歇,肖劲光又回到地图前或者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思考日益垂危的局势。
一有机会,他就乘船顺流而下,回汉口请求指示,注视风云变幻。
7 月15 日,汪精卫集团公开背叛革命,正式“分共”。7 月16 日,武汉国民党中央开动所有的宣传机器,为镇压革命大造舆论。
7 月19 日,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制裁共产党员之训令》。
于是,汪精卫等在“宁可在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反革命口号下,布置了对共产党员,革命群众的大肆捕杀。箭在弦上。
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总会被封查。
中共领导机关被砸乱。
军队里的共产党员被清洗、驱逐。
宜昌。第六师师部。
肖劲光收拾好行装。行袋是极为简单的。坐下来后,他为一件事发愁:
从昨天开始就囊空如洗,身无分文。这如何到得武汉呢?
蒋介石叛变以后,武汉政府财政紧张。军队薪饷很少按时如数照发;况且共产党人两袖清风谁有多少钱存着呢。
肖劲光闷坐一会后,便起身向军需科走去。
“李科长,还有钱吗?”肖劲光来到军需科,“我要带几个人回汉口,准备点路费。”
李科长面有难色。
军需科长老李,是个受苦人出身的旧军人,当兵这么多年来,他逐渐分清了许许多多的是非黑白,他从肖劲光的身上看到了共产党的前途,他常常向肖劲光请教问题,学习新思想。同时,给肖劲光许多物质上的帮助。他是肖劲光亲手发展的共产党员。只是老李一直未暴露身份。
李科长看了看紧锁眉头的肖劲光,他明白党代表的处境。略一思索后,他朗然说道:“师部账上还有几千元公款,是不是从这动一百元?”
“不,不。不要动那些公款。”肖劲光连忙明确表示。
“那..”李科长也苦无良策。
肖劲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儿圈,然后立定。这是他思考、决定问题的习惯。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办法。
“党代表?”
“这样吧,我有两支旧马枪,想办法卖掉。”肖劲光看着李科长说。
李科长没吱声。他知道,只能这样。
一个共产党员的师级长官,竟连出门的路费都没有。谁能不为之动情呢!
谁能不为之敬畏之至呢!
李科长眼睛都潮湿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他不声不响地去为自己的长官,自己的同志卖马枪。他想到秦琼卖马,杨志卖刀。他希望这马枪能卖个好价钱。不,不是希望,凭了自己的旧关系,一定要为这两支马枪挣个好价钱,一定要。李科长去了。
肖劲光又朝组织科走去。他要去安排好组织科的善后问题。他还要把朱剑凡老先生的儿子朱学伊带回汉口去。不知为什么,见到朱学伊,他就想起学伊的姐姐,剑凡老先生的长女朱慕慈,金陵女大的高材生..
安排好组织科工作,肖劲光又来到党务科,作了最后的叮瞩。
最后,他来到戴岳的住处。
“戴师长,汉口有些事,军党代表让我去一趟,恐怕时间长一些,政治部的工作还请费心关照。”肖劲光说。戴岳的脸上,是一种极为简单的表情。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政治风云变幻,他变得既敏感又富有经验,“好吧,你就放心去吧。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戴岳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武汉方面汪精卫“分共”,他早已经知道了。他还没得到谭延闿主席的指示。另外,他驻扎宜昌,离战场远些,总希望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一些后才表态。加之这两年来,他觉得与肖劲光的合作不坏,两人的关系也处得不错。
现两党相争,各为其主,他说什么呢!
两人的合作就此结束了。后来,蒋介石在第五次“围剿”苏区时,戴岳采取“堡垒战术”,与肖劲光兵戎相见,进行殊死搏斗。再后来,戴岳解甲归田后在1950 年全国镇反运动中赴北京向肖劲光求援,肖劲光以礼相待并尽力相助,这是后话。
现实是,两人相对无言,话不投机。
肖劲光告辞了。戴岳起身默然相送。
七月的江城,烈日把大街小巷烤得火盆一样。人们都躲在家里,不轻易外出。
但中共的领导人们却正在进行艰苦紧张的工作。
陈独秀被解除总书记职务。
中央成立临时中央局。
一个大规模的暴动计划正在制定之中。
周恩来从省工会武装部回来,浓眉紧锁。原计划由工会武装部找关系从江西九江搞一批武器,但工会被查封,武装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