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那个真实世界

只有一个真理。当我们能看清世界,所有的教诲都在讲述同一个道理。什么会被遗落呢?什么能被获得呢?如果我们能获得什么的话,那个东西肯定一开始就在。如果我们遗落了什么的话,它一定就躲藏在我们周围。

——良宽大愚(1758-1831,日本和尚、诗人)

书写到接近尾声,我时常会感到脆弱而踏实。我常感到有太多值得我们一起探索的了,但同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们来到这里:从世界的崖岸上转弯回来,努力想实现与生俱来的辉煌,被生活的需求打得落花流水,又被奇妙的世界鼓舞得激情勃发。就像一只站在桅杆顶端的海鸥,或像那簇不断拍打岸边的浪花,或像凝视云朵变幻的孩子的双眸,再或像反射阳光的破碎的玻璃窗发出像钻石般耀眼的光芒。但是秘密是:破碎的玻璃其实就是钻石,而钻石所携带的就是所有破碎玻璃的经历。每一颗破碎了的心透过裂缝熠熠发光的时候,都携带着所有破碎心灵的一切过往。我认为,这就是破碎的目的:让我们一直所携带的宝石的光芒闪烁于世。

我所能说的是,我们破碎了的心灵所绽放的光芒与那些碎玻璃发射的光芒是源于同一种光。当我们心中的光触及了世界之光时,我们就找到了本源。在那些时刻,我们所有的认知都给自己内在深知让路。在那些敏感的时刻,我们就在“那个真实世界”中苏醒过来。

我说“那个真实世界”到底指什么呢?在所有人的灵魂体验中,都有那样的一个开启的时刻,让我们一下子坠入或提升进一个我们百分百确认自己是彻底的活着的感受之中。在那些开启时刻,我们就置身于澎湃的生命力之河中。那个大河滚滚向前,在我们来到人世之前就已经存在,也将在我们的身后奔流不息。我们将这个触及生生世世的无名的不尽生命之河称之为“那个真实世界”。我们不是第一个误打误撞地进入这个超脱俗世的深层的真知的。

曾有一位先人提及过“那个真实世界”,他就是开篇引用的安静的和尚良宽大愚。良宽生于三百年前,大部分时间孤独自处,但是他有一颗敏感的心,看到逝去的先人留下的笔迹的时候,会潸然泪下。但是他也能全身心投入地与路边的孩子嬉戏,从中获得真心的快乐。他深沉、轻快,被人认为是一个慷慨的大大咧咧的傻瓜。

但是只有这个慷慨的大大咧咧的傻瓜才能领略到宇宙的智慧。让我们看看他的引语:

“只有一个真理。

当我们能看清世界,所有的教诲都在讲述同一个道理。”

当我们敲碎顽固的外壳,我们就能从骨子里认识到这个真理。所有的大树都扎根于这同一个地球,所有的鱼儿都游弋于同一处水源,所有的鸟儿都飞翔在同一片天空,所有的教诲说到底都是同一个道理。当我们需要感受自己的特殊性的时候,我们就抵触合一。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去感受生命而不是要认识生命的时候,对“那个真实的世界”的感知就让我们回到自在惬意之中。

什么会被遗落呢?什么能被获得呢?

不管我们怎么挣扎,关键的核心从来没有远离我们。身处痛苦与恐惧当中,我们会对光的存在心存疑虑,因为当时我们看不到光。身处麻木不仁中,我们曾怀疑心的价值,因为当时我们感受不到心的存在。在我们筋疲力尽时,我们以为天籁之音已经从地球上消失,因为我们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如果我们能获得什么的话,那个东西肯定一开始就在。

“那个真实世界”永远不会离去,所以信仰的第一堂课就是尊重我们心中升起的信仰的深度,并认识到信仰不仅仅来源于我们自身。不管我们取得怎样的成就,不过就是把那些原本存在于世的碎片重新连起来,织就一块能承载整个世界的合一之毯。这不是说我们的努力不重要,而是让我们敞开接纳产生所有成就的伟大的源。正如握着船桨的手能感受到湖底一样,专注投入的双手能感受到“那个真实世界”。

这就是那个从与孩子们的嬉戏中停下来的少语的和尚告诉我们的,他让我们认识到,真诚是最高形式的智力,是我们能用来在生命之海上划行的最可靠的船桨。

每一颗破碎了的心透过裂缝熠熠发光的时候,都携带着所有破碎心灵的一切过往。

在所有的名字之下

我必须承认,自己是在癌症康复期那段最艰难的时期偶遇“那个真实世界”的。当时的病情越来越恶化。当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之时,我一度忘却了自己的名字,仿佛死亡将我从高空抛入水面一般。而当我入水的那一瞬间,强大的冲击力却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时间被无限放慢了。而当我潜入生命的水面之下,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名字和身份证——我住哪里,我做什么的,我所有的外在的角色和我挣扎的境况——都只不过是我头顶水面上漂着的一块纱布而已。

感谢上苍,我终于活了下来,重新穿戴。但是由于曾经如此赤裸裸地与死神亲密接触,我被彻底地改变了。自此以后,尽管我不断接到别人给我的一个又一个头衔和角色,但是,濒死的体验让我认识到生与死是那么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我们就像连接两端的皮筋,既需要表层相连也需要深层完整链接。人们将倏忽即逝的形势当做自己的外套来处理的人际关系、创造的历史,也许我们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而起的名字都是我们的外套之一。而我们需要能钻出那些外在的衣裳,去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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