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咬著嘴唇,不发一言。
从湖面上吹来的寒风颳在柴绍的脸上,看著那庞大如巨兽的敌军方阵,再没了此前的上头。
只凭直觉,他就感觉那里是血盆大口,一旦衝进去,就能將他们吞得渣滓都不剩。
此外,他还晓得自家人的事。
別看他们草军骑兵多,但普遍都是穿著皮甲,或者步衣,不是他们铁鎧少,毕竟他们一路转战,攻城破邑,缴获的铁鎧不在少数。
但就算有铁鎧,可是大部分人的体能却不具备背负铁鎧作战的能力。
体能这个事情是积年累月的,而像草军的骑兵中,固然有很多以前是绿林豪杰,但更多的都是一些马奴、驴驴,只能说会骑马。
这些人常年都吃不饱,就算在草军中吃饱饭,但还是不足以让他们能做到像藩镇牙军那样,穿戴铁鎧战斗大半天。
甚至,因为体能不够,不仅是铁鎧装备的少,就连他们使用的马塑也是轻槊。
草军十万大军中,骑兵数量就有一两万,这些人又不会骑射,所以大部分都是持槊。
可槊太重,不仅消耗体能,更是在衝锋中会伤及自身。可槊要是太轻呢,那一撞就碎,对於以重甲组成的步兵方阵没什么效果。
正是了解己方的不足,所以柴绍这会已经没有了再追的想法了。
毕竟他手里的骑兵是他族兄全部骑兵,一旦折在这里,他可能连小命都不保。
於是,柴绍想了想,就准备隨便杀几颗人头回去,然后提振一番士气。
然后这个时候,赵璋带著两千骑兵追了上来,並和停在这里的柴绍部合流了。
一时间,整片湖畔地,满是黄色的旗帜和骑兵,多达四千的骑兵挤在这里,人声马嘶,都把东面的保义军方阵都盖住了。
这边,一队骑兵护著赵璋奔了过来,其人也看到了横亘在前方的巨大方阵,脸色倒是如常,一过来,就问柴绍:“十三郎,怎的,打不打?”
柴绍本来要说“打个屁”,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打!你带了多少骑兵过来?”
赵璋没回他,眼睛眯著,在观察著敌阵,越看心里越惊。
这柴绍是真不把他族兄的老本当回事啊,这种硬阵也要打?
不过赵璋也不能短了自己志气,想了一会说道:“我带了两千骑兵过来!不打一下的確说不过去,十三郎什么打算?”
但不等柴绍多想,忽然从湖边杀出一支骑兵,望旗帜正是刚刚屠杀他们步兵方阵的那支。
再然后,那横亘数里的方阵,旗帜摇晃,鼓声大作,数不清的人都在呼:“杀!”
万人大呼,声若雷霆,几乎都要把草军这边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柴绍、赵璋二人色变,但色变没用,那边郭从云已经带著飞龙骑反杀过来了o
涨渡湖北畔,鼓声大作,杀声震天。
数不清的奔马在来往驰奔,箭矢如飞蝗,不断有人落马栽倒在地上,最后被来往的战马给踏死。
骑兵作战,尤其是这种直接对直接的,谁的骑兵多,谁就有最绝对的优势。
柴绍、赵璋亲自带领数百最精锐的突骑,这是骑兵中的有力,人人皆披著铁鎧,装备丝毫不差於对面。
这边怒声大吼,错马对冲,可只是一轮,那些保义军骑兵就被打崩了,四散而逃。
而奔逃的方向正是前方阵地,那边不晓得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处大豁口,正能让这些飞龙骑士从容撤退到阵內。
可这却把柴绍看急了。
他这边正大展神威,战果就要跑了?而且看到有这样一处大豁口,他反而不怕了,为何?
因为他晓得军阵移动之困难,只要他带人冲的够快,就能咬著那些飞龙骑一併进阵,到时候到处都是敌军的侧翼,岂不是任他廝杀?
这一刻,柴绍哈哈大笑,怒骂:“好一个蠢货,为了让骑兵撤退,竟然自己破了坚阵!”
说完,他对身边的四五个號角手,大吼:“吹號!让儿郎们跟我一併卷进去!从里面打崩保义军!”
说完,柴绍真是再也抑制不住,再次哈哈大笑,吼道:“此天赐我也!”
说完,他还扭头对战场附近的赵璋喊道:“老赵,隨我一併杀啊!”
可战场的嘈杂声早就盖过了他,更不用说,隨著身边號角声响起,所有柴绍部麾下的骑兵纷纷拨著马头,跟著柴绍的旗帜一併追了过去!
“全军!隨我衝锋!踏平保义军!”
柴绍没有半分犹豫,高举起手中的大铁枪,发出了总攻的咆哮。
“杀!”
“杀!”
“杀!”
身后,近两千名草军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再次催动座下战马,匯成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汹涌的黑色铁流,以足可撼动大地的雷霆万钧之势,朝著那座洞开的保义军大阵,发起了致命衝击!
而那边柴绍部紧隨飞龙军骑士冲向豁口,陡然加速,发起总攻!
那边赵璋虽然没有听到柴绍在说什么,但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不说,柴绍的判断是对的,那些保义军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打了这么久的仗,赵璋难道不晓得方阵最怕的就是侧翼和后背?
本来他们看到保义军这硬到不行的大阵时,都已经要跑路了,没想到这些保义军利令智昏,为了接应溃退下来的骑兵,既然主动分开了一道豁口。
这下子只要让柴绍所部骑兵衝进去,面对的就只有脆弱的方阵后背,那还不是任柴绍肆虐?
但就是这错误,却让谨慎的赵璋又多留了个心眼,他隱隱压著马速,身后的旗帜也在放缓,想让柴绍先进阵探一探。
保义军本阵,“呼保义”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