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皮不断抽动,眼中无惧,只有恨意。
这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在算计对方,对方也在算计自己。
白脸程显然早就知道了自己在暗中买了这座安全屋的钥匙,并且会将这里作为刺杀失败后的藏身位置。要不然对方绝对不可能会找来这里。
“贼操的人道,都他妈没一个好东西!”
纸人张侧头啐出一口浓痰,脚下一蹭,转身就跑,浑然不顾溅起的污水已经打湿了脚上的千层底布鞋。
手里那把油纸伞掉在地上,被潮湿的冷风吹着往前滚动。
可他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周围漫延的灰白色线条。
三十米外,雨是雨,月是月,路灯照着街面。
三十米内,灰的瓦,黑的墙,水墨涂抹八方。
屋檐下的那群普通倮虫,此刻也被命域笼罩。黑白二色覆满了他们全身,沦为与草木无异,毫无知觉的背景。
与此同时,一头头伥鬼出现在长街的左右两侧,手里清一色都提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可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目送纸人张从面前跑过。
突然,纸人张双眼豁然瞪大,本该在身后的白脸程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空洞的眼眸中恨意翻涌,手中的纸伞变作一把快刀,呼啸斩下。
咔擦
纸人张的身体竟被这一刀劈的四分五裂,无数糊着纸片的薄篾四散横飞。
一道更加干瘪削瘦的身体从中浮现,手中抓着一把棕刷,凌空一挥。
漫天的纸片转眼间将周遭的灰白全部覆盖,纸人张奔袭的速度陡然暴涨,从白脸程的身旁一掠而过。
可就在错身的瞬间,一把血迹斑驳的屠夫钩从斜刺里杀出,从纸人张的面门上穿过。
但出人意料的是,钩尖拽出来的不是三魂七魄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胸膛上写着一个‘替’字。
与此同时,纸人张展开的扎纸命域已经彻底覆盖了沈戎的屠场,似再无任何办法阻止他的逃跑。
可就在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听虚空中接连响起‘噼啪’声响,像极了一张张绷紧的白纸被人从中戳破时的动静。
覆盖屠场的白纸一张接着一张裂开,断口平滑宛如刀割,整个扎纸命域顷刻间土崩瓦解。
纸人张脸色猛的泛起异样的殷红,喉痛滚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浑身抽搐不止,如同一条被扔上了案板的鱼,头颅晃动似想抬起,却被一只从高处落下的脚掌踏住了脖颈。
啪。
纸人张侧脸紧贴着地面,眼珠子奋力向上瞥着,却只看见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死寂面容。
白脸程双手持刀,对准那颗绝望的眼睛,一贯而下。
噗呲!
【气数:六十两】
【命数:十一两三钱】
沈戎瞥了眼视线中的文字,一名戏子,一名扎纸匠,联手为他贡献了三十五两气数的纯收入,还外加整整一两命数。
“看来还是人道命途的钱好赚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真金白银都揣在身上。”
沈戎微微一笑,迈步走到纸人张的尸体旁,按照伥鬼白脸程的指引,将对方腰间的锦囊给拽了下来。
正好这时候,一头新生的伥鬼也从尸体上站了起来,沈戎顺手便将锦囊塞进对方手里。
变为伥鬼的纸人张眼含幽怨,却不得不按照命令,指导沈戎如何将自己的锦囊命器解开,
一个小小的锦囊,却将沈戎的整个手掌全部装了下去。
沈戎在其中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钥匙,钥匙内也固化的有气数,但是数量不多。
可用白脸程的话来说,这么一个平常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命器,在红花会内却能卖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都成伥鬼了,还想干呐?”
沈戎一抬头,就看到颇为荒诞的一幕。
只见同样沦为伥鬼的白脸程和纸人张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对方,似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
随着自己的命数越来越高,沈戎发现这些被囚禁在自己命域之中的伥鬼也变得越发的鲜活,逐渐拥有了喜怒哀乐的情绪,能够执行的指令也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跟踪和问答。
最明显的就是姚敬城,他看向沈戎这位‘虎主’的目光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高昂的战意。
不止如此,伥鬼们的实力也变得越来越强悍,虽然最高也只能比自己低上一个命位,也就是被限制在命途九位之下,但比起之前已经提升了太多。
沈戎心头忽然升起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有天被人打到重伤濒死,那这些伥鬼有不小的可能会起来造反。届时恐怕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被群鬼吞吃的连一根骨头都留不下来。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沈戎脑海中一闪便过,要是真怕伥鬼造反就放弃这一命域特性,那才是真的因噎废食。
沈戎转身捡起纸人张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油纸伞,大步消失在夜雨之中。
雨还是雨,月还是月,但那一抹晕染的水墨已经在悄然间褪尽。
停息了许久的嘈杂人声再次响起,那群站在茶馆檐下躲雨的人群中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直到有人抬眼看向檐外,想看一看大雨有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才注意到了那具扑倒在雨地之中,不仔细观察根本就不会发现的枯瘦尸体。
霎时间,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约莫过了十分钟之后,一辆在整个九鲤县象征着崇高身份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驶入这条街道。
早已经肃清周围闲杂人等的护道人们立刻弯腰行礼,毕恭毕敬的迎接从车上下来的人。
赫然正是不久前在观礼馆露